【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也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開箱戰略規劃司，就那個負責軍購案、做十年建軍規劃的單位。」
過往媒體進入國防部，多半止步於一樓記者室。那是一個聽新聞稿，了解公開資訊的地方，而非觀察生活的地方。
二樓以上，對記者而言，是一片充滿機敏與密碼鎖的未知領地。
「在當軍人前，先是個人。」 最後，是這句話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我想知道，在敵情威脅陡升的此刻，這些軍人的「日常」，是不是也和我們一樣——會為未來憂心。
泡麵指數：茶几下的生存現實
踏進戰略規劃司那天，建軍規劃處正圍著長桌開會。 白板上密密麻麻寫著作業節點，空氣裡有一種與時間賽跑的焦慮。
「時間一向不站在我們這邊。」 戰規司長黃文啓剛好說到這句。
行政院版 1.25 兆國防特別預算拖了大半年才付委，但在野黨版本都不到 4,000 億。
這中間巨大的落差，意味著這群人必須在無數深夜裡翻修說帖、對接美方、重新計算排程。
「美國戰爭部加班有『披薩指數』，你們呢？」我試著打破沉悶。
「點水餃啊！」有人脫口而出，大夥短促的笑了一聲。
國防部附近的確有家知名水餃店。看來下回追新聞，可以去那裏試試運氣。
「其實最常吃的是泡麵。」建軍處長翁予恒說。
「不是因為我問，才說泡麵？」他沒有多說，起身走進辦公室，我跟了進去。
看他從茶几下搬出一個紙箱。 那紙箱原本裝影印紙，如今整箱都是泡麵。
旁邊還有幾盒養氣人參。
處長看著我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很多事情說不完」的重量。
像是想解釋很多誤解，但時間又不允許，只好轉身繼續跟時間賽跑。
和時間賽跑
「對不起，你們在開會，卻被我打斷。」回到會議桌時，大家的神情已經柔和不少。
「我在減肥，所以不知道他們消夜吃什麼。」司長黃文啓說。整桌人笑了出來。
但很快，討論又回到白板。
「要跟美方溝通我們的難處。」「各軍種要重新說明現在的變化。」「首期款付款要延。」
「115年的總預算也還沒過，商購、委購要注意…」
交辦事項像連珠炮。每一件，都在和時間賽跑。
軍購不是只買武器
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整體獲得規劃書》，像原文書那種大部頭的厚度。
我問：「我們編 1.25 兆，但藍白說發價書只有 4,000 億，差太多了。」 他先嘆了口氣，然後反問我—「買車子，要不要車庫？」
他隨手翻開規劃書，內容是M109A7 自走砲。
買了砲車，就要蓋能抵擋飛彈攻擊的「戰保掩體」；車子停放，需要車保設施。
還要建立專屬的維修廠，以及存放精準彈藥的恆溫庫房。
「不然東西買來，要露天吹風淋雨嗎？」 他問我。
這些，全都不在發價書裡。發價書上的錢，只含武器本身。
但軍隊要運作，需要的是整套系統。他說，這本規劃書背後，大概有五、六箱的公文。
「全部疊起來，大概140公分。」每一張公文上，都蓋著不同單位的章，那是武器買回來後，需要整合與後勤配套的證明。
有計劃才有預算，軍購不是去買牛奶
有人質疑為什麼不先框錢，再擬計畫？俗話不是說—有多少錢，做多少事？
他苦笑道：「預算制度，是計畫等預算，得先完成計畫。」
他們是把需求評估出來，確定建案後，才寫規劃書。
如果是有錢，才寫計畫，那就無需規劃；軍方的術語則叫建軍。
所謂的建軍計畫，是要將國軍打造出一支什麼樣的軍隊。
計畫不同，買的東西，配套就不一樣；軍隊走向也會跟著改變。
「這不是去7-11買牛奶，或是肚子餓了才買便當吃。」
原來軍購背後得有縝密計畫支撐，隨興不得。
「槍很長的瞎子」他們的集體焦慮
真正讓這群建軍幕僚焦慮的是「系統整合」。
1.25 兆預算中，有一大塊是用來打造「人工智慧擊殺鏈」。
是把雷達、指管系統、武器整合起來的「台灣之盾」。
我問 :「如果有整合，伊朗就不會被團滅、委內瑞拉就不會被生擒？」
黃文啟微笑點頭。
他直言這兩個國家不缺武器。
缺的是系統整合與抗干擾能力，才讓武器「英雄無用武之地。」
如果我們只買可以打到廈門的海馬士火箭系統，
後面卻沒有神經指揮系統，會發生什麼事？
他說武器本身沒眼睛看不到，一直強調飛彈射程，
卻不建構整合的指揮系統和擊殺鏈，
那就是「槍很長的瞎子、箭很長的瞎子」。
不是棋子，是下棋的夥伴
「如果川習會談好，我們會不會只是棋子？」 這題所有人都會問。
黃文啓的眼神變得銳利。「很多人說台灣是棋子。」他停了一下。
「但棋子在棋局裡，其實會左右勝負。」
「如果你沒有實力，你連棋子都不是，你只是籌碼。」
「是人家玩牌，隨時可以輸掉的籌碼。」
這三句話，就算拆開看，都很有力道。
在戰規司的邏輯裡，1.25兆不是挑釁，而是捍衛安全的話語權。
「我們要有實力，才能讓自己不是棋子，
而是能跟民主盟友《一起下棋的夥伴》。」
共軍2027完成攻台「準備」 ， 怎讓這天永不到來？
多個智庫示警—中共將在2027完成攻台的「準備」。
輿論看這件事，除了憂心還是憂心。人們害怕是正常的，那麼軍人呢？
「如果我們的能力持續提升，他的時間表就會往後延。」
國家安全，是動態的。這和你對新興科技的建置、和武器的籌獲能力有關。
他說軍中有句名言—「保持現狀就是落伍」。
因為科技和武器，不因買了、架構了，就擁有一次到位的安全。
安全需透過持續不斷的投資和整合，才能確保。
「我希望他一直延，延到永遠沒有那一天到來。」
「好好談」的定義
有人說，如果和中共好好談，是不是就不需要買武器。
黃文啟慢慢重複了一次—「好好談？」
從模糊的九二共識，到明確的一個中國。
還從海空侵擾，到各種威嚇。
「這樣叫好好談嗎？」
他幾乎是連珠炮的說完這些。
這時又嘆了口氣道：就算你不想參與關心那些可能威脅安全的事，也得保護自身安全。
「敵人飛彈飛過來時，不會選要打誰。」
言下之意是「我們沒一個人是局外人」。
在地化的無人機產線，為何不見？
會這麼憂心，是因為用人工智慧建構出的指揮系統、自動化擊殺鏈，
和無人機的在地化量能，在野黨版本通通都沒有。
「無人機在現代的戰役中，很重要」。
「它跟子彈一樣是消耗品。不自己做，一但真的有事，就來不及了。」
接著他看向白板上的時間節點，3月底就是美方定的首期款付款期。
目前卻只到付委的階段，連發價書都還沒簽。
他自言自語道「產線會被其他國家排擠」，我們真要自己放棄？
這時的他，不只是皺眉而已，而是一整張臉「很苦」。
「過往的說明可能不夠清楚，才造成誤解。」
他說會更勤的去敲立委辦公室的門，盼他們願意給時間。
台灣的生存成本
會議結束時，他要去找發言人孫立方討論對立委的說帖。
我跟著他走，看到戰規司的每個機敏處室都要刷卡和按密碼。
「每個人的權限不同。」但作為司長的他，當然每間都能通行無阻。
國防沒有一勞永逸，只有持續的投入，才能換來—
讓敵人動手前，必須三思。
我想起黃文啓那句話—「時間一向不站在我們這邊」。
那不是對預算的催促，更是一種迫切的守護。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開箱戰規司，而是一次關於台灣「生存成本」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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