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頴T政步／我們放9天假 他們的過年 到了2025年才有3天

【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也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農曆年，我們放了 9 天假。
夠長到有人開始懷疑人生，也夠短到一上班就想請病假。

但你知道嗎？
對許多原住民族來說，他們真正的「過年」，
往往連懷疑人生的時間都沒有。

因為他們的新年，不在農曆。
是豐年祭、收穫祭、射耳祭、小米祭——
跟土地走、跟收成走，也跟「能不能請到假」走。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原住民族的新年，不是沒有過，是沒有假。
直到 2025 年，才第一次有了法定的 3 天，
名字很莊重，叫做「歲時祭儀」假。
 

歲時祭儀假──原民的法定3天假

推動這 3 天假的，是立委伍麗華。

她說得很直接 :
「文化想留下來，就要有年輕人參與。」

她舉過一個例子。
一個在台北工作的原住民年輕人，想回蘭嶼參加飛魚祭，
光是來回，就吃掉一天。

「我回來了，」他說，
「但也得走了。」

這樣的回家，如果不是沾醬油，那什麼才算？

過去請歲時祭假，要提一堆證明，老闆給不給假，全看臉色。

現在，只要提出戶口名簿或戶籍謄本，證明族別，就能依法請假。

這是國定假日，工資照給；
若當天出勤，依法應加倍發給工資。

但對伍麗華來說，這3天假，不是行政制度的勝利，
而是—人，能不能真的回來。
 

「回來的人」，真的開始變多了

在屏東排灣族的收穫祭現場，
伍麗華指著牌樓上正在射箭的年輕人說。

順著她的手勢看過去——
底下唱歌、跳舞的人，不再只是阿公、阿嬤。

年輕人，大約占了三分之一。

「年輕人開始回來了，古調才會有孩子哼唱。」她說。

語言在，文化就在；
語言滅，文化就滅；
族群，也就慢慢斷了。

過年 vs. 和解──祭典真正的意義

你對豐年祭、收穫祭、射耳祭、小米祭的印象是什麼？

歌好聽、舞好看、
在山嵐、霧氣中舉行，
很美、很浪漫。

但對原住民族來說，
這不是表演，而是一場慎重的「和解」儀式。

伍麗華說，所謂的和解，是一種強者對弱者的和解。

小米豐收、獵捕豐盛，意味著——「我比你強。」

「抱歉，沒辦法，我比你強，我把你獵捕了。」
祭典進行時，族人心裡都是這樣默默說的。

滿場的小米、山豬，
不只是展示成果，而是在說謝謝。

「謝謝你，讓我們的生命得以存續，讓部落可以繼續興旺。」

那些民謠，唱的不是愛情，是時代

收穫祭現場，伍麗華唱起多首「林班情歌」。

國民政府來台後推行造林政策，
不少部落年輕人去林班工作，一去就是兩、三年。

那個年代沒有電話，信也難寫。

等他們回到部落，才發現女朋友早已嫁人。

那些歌，唱的不是失戀，而是一整個世代——
被國家政策帶走的青春。

她接著唱起另一首民謠〈小跑車〉。
旋律輕快，卻在問一個殘酷的問題——
當她再回到部落，是穿拖鞋，還是穿高跟鞋？

接她離開的那台小跑車，載走的，往往不只是愛情，
而是再也回不來的生活。
 

她的爸爸，是外省老兵

伍麗華是高雄茂林山區的魯凱族人，
嫁到屏東瑪家鄉，成為排灣族的媳婦。

說到外省人，
她的眼神會柔軟下來。

因為她的爸爸，就是外省老兵。

爸爸五十五歲時才有了她，
她是爸爸的第一個孩子，卻是媽媽的第六個孩子。
「爸爸沒有把我的哥哥、姊姊當成拖油瓶。」
給他們的愛，跟給我的一樣多。

在那個年代，
外省老兵儘管不是權貴，
卻也意味著，比較多的資源、比較高的位置。

但爸爸卻做了一個逆風的選擇——讓她登記為原住民。

「中國有十幾億人口，多妳一個不多；
但原住民那麼少，我們來當原住民。」

她是在愛裡長大的孩子。
小時候自我介紹，她說自己是「山胞」。
那時，還沒有「原住民」這個詞。

爸爸常對她說：「原住民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善良的人。」
所以，即便她同時也是外省人的孩子，卻很少提起。

因為爸爸教她的從來不是比較，而是認同。
 

像百步蛇一樣靈動的圍舞

收穫祭的最後，一定會跳圍舞。

「同心圓，代表和解與歡樂。」伍麗華說。
還有另一個意思——換個方向，第一變最後，最後變第一。

在原住民族的世界裡，
沒有人永遠站在最前面。
頭目不是國王，而是資源分配者。

大家把收穫交給他，不是獻給他，而是請他公平分配。

排灣族的圍舞，舞步像百步蛇——
一下前進，一下後退，靈動而有節奏。

「妳看，」伍麗華說，「年輕人真的回來了。」

文化，不會只活在書本裡，
一定要在生活中被踩踏、被唱出來。

有些文化，不該用請假的方式存活

你也覺得豐年祭、收穫祭、射耳祭很美嗎？

下次走進祭典，如果你只記得「好看、好拍、好感動」，
那其實，你只看到了表面。

這些祭典，本來就不是為了給人看的。
是為了讓人回來。

而那3天假，說穿了，是國家終於承認了一件事——
有些文化，不該用請假的方式，勉強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