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蔡英文】新聞最前線訪談蔡英文 全記錄(一)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主播方念華:「確實,各位觀眾朋友,在今天的新聞最前線,這一天很多人稱為是歷史性的一天,強調的是兩岸分治60年以來,第一次有這麼高層級,應該也是第一位中國大陸的官員,率團到台灣來訪問,陳雲林到台灣,那麼台灣跟中國大陸在民間社會力,最顯著的不同應該就是台灣擁有活潑的有豐富的多元意見,所以如果陳雲林這一次到台灣,要創下一個空前的紀錄的話,他沒有聽到這些多元豐富的意見的話,那麼對於他所掌握的台灣價值來說,不只是遺憾,而且也是偏差,所以今天陳雲林,到台灣的另一種聲音,我們在這裡也為您邀請到的是您非常熟悉的蔡英文,民進黨主席蔡主席,歡迎妳來。」</p>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謝謝,妳好。」

主播方念華:「好那主席,我想,我們就一開始今天一整天,我們都跟觀眾朋友一起看到了,有各種各樣形式,表達台灣主權,台灣是一個國家,台灣不是中國,一部分的這些聲音和形式,有哪些妳的印象最深?因為這裡面有很多都是民進黨的民意代表,代表他所聽到的那一部分民意發出的聲音,妳印象最深的,然後妳覺得蠻出妳意外的表現是哪些部分?」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我覺得基本上,今天我們看到的,就是從電視上,看到的這些活動我想是,應該不是什麼,意外的事件了,因為以台灣的,這幾年的民主的發展,還有街頭抗議活動的,這種多樣性跟活潑性,我們今天看到的,很多的民眾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他們的看法跟意見,我覺得都不是,特別感到意外的情況,那我想看到很多的布條,就是特別講到說,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等等這可能,這也是因為長久以來,中國在國際間的訴求,非常的強烈,那造成我們,對這一個訴求的一個非常,一個非常強烈的反感,所以為什麼就是說,我們的群眾在抗議的時候,會把這個拿出來,做為一個主要的訴求,也應該不是覺得意外的事,應該是必然的現象,從張銘清來到這個,陳雲林會長來這一段期間,其實對於,台灣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做維安,一直有一個維安跟鎮壓之間的一個辯論。」

◎看陳雲林來台維安 蔡:遺憾

主播方念華:「那從今天的情況來看,因為做為一個,很重要的監督力量,妳有什麼要對負責治安的,或是主導這個治安方針的整個政府團隊,妳覺得還可以再修正或是應該提醒?」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我覺得維持治安,其實是一個很重要的工程,那但是我想維持治安的人,常常會有一個傾向,就是說他會去有一個,達成一個目標,就是完全不會發生事情,有百分之百的這一種,很安全的狀況,有他的任務取向,有他的任務取向,可是在現代的民主社會,其實是完全一個,不一樣的思考,就是說你在維持治安的過程中,你讓人民的這種言論自由,要能夠有他不同的表現,那言論自由不是,只是喊口號的問題,他也有可能,有很多不同的表示方式,比如說今天很多人拿國旗,戴國旗的帽子或者放布條,其實那個都是他言論自由的一部分,那另外一方面就是說,維持治安的人他也對,應該要對於就是說,他的這些維護治安的對象,跟他的這個社會對整個,對這個問題的看法,要有一定的體會,他不能在執行法律的時候,完全置外於這種,社會的這種氛圍,或者置外於這個對於這個社會的觀察,那事實上,你看從830到1025,有那麼多人走上街頭,其實他都是很平和的結束了,表示這個社會,其實在過去的幾年的這種,街頭活動已經開始走向,是一個平和理性,而且是一個蠻成熟的一種,一種應對的狀態,所以我覺得這一次的維安,他們的任務導向,沒有放在一個適當的社會氛圍,也沒有特別去考慮到跟這個言論自由做一個平衡,我是覺得蠻遺憾的。」

◎抗議聲浪 蔡:爭主權而非藍綠

主播方念華:「我們聽到這個社會氛圍,有沒有複雜到說,除了妳提到這個執法,第一線的這些基層員警,他可能沒有一個,特殊的訊息讓他,幫助他去思考,他在執法的時候,面對台灣民眾發出多元聲音,他那個拿捏的分寸,在黑白跟灰色地帶之間之外,它有沒有複雜到讓我們的主政者,從馬英九總統到整個行政團隊,到現在妳覺得在拿捏上,陳雲林到台灣的時候,可能妳還擔心會偏差或失準,因為一切都是因為不信任,比方說因為張銘清的事件,所以執法第一線的員警,對於民眾可能表達意見的方式他不信任,很多民眾對於張銘清之後,陳雲林來,台灣是不是從此,完全傾向所謂的一中市場,那麼凡事這個,利之所趨為導向也不信任,所以這個社會的氛圍,有沒有複雜到難以掌握?」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我覺得這個焦慮,妳剛才講的焦慮是存在的,也就是說很多的民眾焦慮說我們的主權,尤其是表張主權的這些東西,為什麼好像都被收起來了,這個政府是不是刻意的,把主權的問題壓抑下來,那在正常的民主國家裡面,主權其實是一個,理所當然的事,你不需要刻意的去突顯它,可是在我們的這種,特殊的情況下,人民對主權他是一個很敏感的事情,那主政者在處理,這個問題的時候,就要特別特別的小心,那前階段這個總統的發言,是讓民眾感到很不安,特別像哪幾次,妳覺得他的反應,讓妳覺得不甚放心,他們也可以,叫我先生的時候,他講的那種理所當然的那種態度,讓人感覺到就是說,讓很多民眾感覺到,突然覺得就是說,這個總統在處理,這麼一個敏感的事情,他用一個很輕忽的態度,好像一副很理所當然的態度,這樣講出來,那那個時候,大家對這個總統的思考跟態度,就開始感覺到有一點不安,那麼事實上,他講完以後這個社會,這個恐怕不是藍綠的問題,我看到這個社會,在很多輿論上面,反而呈現出來的,也都是一種憂慮的狀態。」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那另外他講,這個『區與區』的關係,不論他講說是,憲法上是這樣講,但這是在跟大家的在認知上面的這種跟中國的關係差太遠了,那尤其是說我們講的是,我們講中華民國好了,他跟中華人民共和國之間的關係是什麼?那也…妳如果把它簡化成我們憲法底下的台灣跟大陸的關係,那兩個是完全,不一樣的命題,可是這兩個命題,就是因為總統講了那個事情以後,就把兩個命題搞混了,所以很多的人是不是,就開始感覺到說,事實上是一個中華民國,跟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關係,為什麼總統要用一個大陸,在我們憲法底下的,台灣跟這個大陸的關係,來做區跟區的關係,那是不是他有意的要把混淆我們跟中國的關係。」

◎兩岸關係誰控主導權 蔡質疑

主播方念華:「那所以就妳的理解跟觀察,因為妳的理解跟觀察也會相對的去影響很大一部分,在台灣追隨相信妳的民意,妳理解跟觀察馬英九總統,妳剛剛提到的一些,他的反應方式,以及他在兩岸關係極敏感的主權問題上,所用過的一些語言,以及他後來又修正,這是他做事的一個態度跟方法,養成的一個習慣,就是說他不斷的告訴大家,他是一個強調,事緩則圓的人,所以他可能會嘗試一些比較柔軟的方法,然後再逐漸的變硬起來,還是,不是他的做事習慣的方法的問題,而是他的思維的問題,那這個思維,受到什麼樣的牽制?是國共平台嗎?是他黨裡面對於兩岸關係在新舊之間,應該做不同處理的複雜情緒,還是他自己還沒有完完全全的想清楚?」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我覺得都有,妳剛才講的情況都有,我想第一個就是說,民眾另外一個問題就是說,是誰在主導,我們這個國家的兩岸政策?那在過去我們也看到,很多提出來的質疑,就是說國共平台,在我們的兩岸政策裡扮演的角色是什麼?那是我們的總統透過一個政府的體制的運作,然後有一個政策的

形成的過程來做為一個,兩岸政策的主導的一個一個FORCE,或者還是是說,在之前國共平台已經把這些議題,把這些所有的問題,都已經做了一個處理以後,然後回過頭來,要求我們的總統來跟隨這個國共平台,裡面的那個結論,在這個過去,其實是很多人都在講,這個事情那我們的,我們的總統,是不是面臨到說,他是不是有人在跟競逐這個兩岸政策的主導權,這個我們到現在都沒有辦法釋疑的事情。」

◎蔡主張:政策需經過透明、討論、辯論

主播方念華:「也就是說,如果我問的,細一點的話就是說,妳提到了在今天的這一篇文章裡面,維護這個尊嚴與主權裡面,也特別提到國共平台,也就是說妳認為,連戰或是吳伯雄榮譽主席、主席,他們對於兩岸關係的那一種情感,於這種情感驅動下面,他們所展望,兩岸關係的這個選項,跟馬英九究竟是一樣

還是不一樣?如果馬英九做為一個不同的世代他的不一樣,有沒有辦法去排除在黨內的這個壓力,妳希望他能夠有比較清楚、透明的方式讓大家知道?」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對,我覺得政黨內部,中間的問題,跟一個國家的政策的取向,是兩件不一樣的事情,那我們現在看到的是一個,政黨內部的一個,對一個議題的處理,反應在這個政府的政策上,而這個政府他沒有經過,他一個政府應該有的,這個政策的形成的過程,有必要的透明度、有必要的討論、有必要的爭辯的這個過程,我們都沒有看到,我們看到的,只是總統的一個決定、一個說法,那至於他後面的複雜的政黨的因素,那很多人都覺得很有疑問,但是這個政府,也沒有讓我們釋疑,那麼這個在馬總統剛開始上任的時候,我已經提出來了就是說,要馬總統特別注意的是,處理兩岸關係一定是政府,絕對不是政黨,因為必須是一個民主國家,有一個憲政的機制,是一個政府,是一個總統,要來處理這個問題的,所以這個牽涉到人的問題。」

◎比較江陳與辜汪 蔡:政治平衡差很多

主播方念華:「那您也參與過這個辜汪,這個二次在中國大陸的這個會談,那麼同樣是我們剛剛提到,政黨本身,同樣是國民黨執政,然後同樣是這樣,一個形式的這個接觸,所以問題你覺得你比較憂慮的跟這個對象,還是馬英九本身?」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我覺得是這樣,就是比方說像辜老那個時候到中國大陸,那顯然,那個時候的辜老跟汪老,跟現在的陳雲林和江丙坤,又不一樣,因為現在這兩位,有高度的政治背景,那當然還有繫乎到這個。」

主播方念華:「妳覺得那個時候的辜老,他本身所展現的一些,在兩岸接觸上面,因為他個人的判斷跟智慧,可以若干程度,反而回過頭來在幫助,在台灣這樣的一個,政策方向能夠更穩健,是這樣的意思嗎?」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我覺得二次辜汪,跟這一次來對比,我們是有看到,很多差別的存在,那當然是說9年前,跟9年後台灣的人民,對這個兩岸關係的看法,可能是不一樣,他現在很可能就更強調主權,更強調說台灣人民他自己決定自己將來的這種權利,他要的是這個權利,而不是說我現在,就要做什麼決定,他最主要的還是說,我要有一個我可以自己,做我們自己的決定的這個權力,對於主權的這個問題他相當的重視,但是即便是,在9年前的那個背景,時空背景也就是說,還是在一個國民黨,統治時期的末期的那種思維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看得出來就是說,這個辜先生當他到第二次,到中國大陸去,到中國去訪問的時候,那他所展現出來那種政治的平衡,其實是其實在當時的民進黨,都覺得是說是可以接受的。」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那如果我們現在,要回顧一下當時他到中國,尤其是到北京的時候,他所做的幾個重要的,政治的說法比如說他講了,對於中華民國的這個闡述,那他對於就是說,這一個中華民國的存在的這一件事情,的這種爭議就是說立場上面的堅持,我覺得他是一個,大家信賴的,他是一個有政治經驗的,有政治智慧的,而且他沒有自身的利益,在這兩岸關係上,所以他所說出來的事情,是大家覺得是可以安心的,那他所表現出來的,這種政治平衡,是我們大家,可以共同接受的,可是9年以後,大家的期待是比較高的,對於這個政治平衡,或者是說台灣的,主體性的這個要求是比較高的,這個政治平衡,要重新再來一遍,可是我們在看到,這一次的陳雲林來訪,他這個政治平衡,其實他是需要很長的,一段的準備的過程,也需要內部有一定程度的共識基礎,這個這種見面的這種平衡,政治平衡還做得到,尤其是主導這個協商,主導會面的這些人,他是不是有社會,足夠的信賴,這都是我們一個,很重要的一個考慮點,所以我的看法是說,9年前的跟現在的這兩次會面,他的政治平衡是差很多的。」

◎民進黨執政時期兩岸關係緊張? 蔡:持住基本穩定

主播方念華:「妳既然有提到這個,今非昔比的這個感嘆,那也會有人討論說,也許這個時機,在中間經過了,民進黨執政的8年之後,兩岸之間他從成為一個

完全緊張,甚至於完全冰凍的這個狀態,所以馬英九他急於要打開這個情況,那麼因此他在,不管是妳提到的政治平衡,或是跟中國大陸接觸的時候,他希望能夠先求和,那在求同存異的這個部分,他太偏重求同,而在存異的這份主張,在這個時候他保留沒有明顯的突顯出來,也就是說,他這個是一個暫時性的,一個主張跟作法,這樣子妳能不能夠接受?」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我覺得這個事情,是一個停滯判斷的問題,那麼他一直覺得是說,民進黨處理兩岸關係,就是發生緊張等等,我覺得當我們跟中國方面的思想,或者是在很多的問題上面的想法的差異,這麼大的情況下,這種衝突、思考上的衝突,是在所難免,那重點在於說,你有沒有辦法,維持這一個平衡,維持這一個穩定,那維持就是說這個衝突,不會到一種激化的程度,那或許我們在過去處理兩岸關係的時候,有時候過於有一些激情,但是畢竟它還是,維持住了基本的穩定,所以在國民黨執政以後,他並不需要說有那種,需要採取一個很劇烈性的措施,來繼續維持,這個穩定跟平衡,那換句話說,他時間的急迫性,我們不知道他的急迫感,從哪裡而來,也有很可能是因為,在現在的經濟情勢底下,他的內政的壓力很大,也有可能是說,他急於用兩岸的關係,來突破他現在內部的這個困難。」

◎陳雲林來台 蔡:內部意見不平衡 客人不會快樂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所以他這個急迫感,妳剛剛講的那個急迫感,在我的判斷裡面,其實是沒有那麼大,那就衍生出來說,我們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來把這一個把整個兩…,在國民黨所計劃中的,兩岸的競爭把它加速推進,這也是一個,可以值得思考的問題,那我覺得做一個領導者,他最重要的就是說,兩岸的問題在國內,他是有很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那重點就是說你必須要,大家有一個共識的基礎,有這個開始,往前走的這個基礎,那我覺得這一次的處理,這個江陳會就是,先前有很多的爭議,那在整個江陳會的,這個規劃也好或執行也好,這時間非常的短,那在內部的共識,還有爭議的情況下,而且社會氛圍是在,有一些開始對立的情況,那我們的政府,還是把這個江陳會,把他提前來舉行,這個是真的會加速我們,整個社會的對立,那我覺得如果說,陳雲林想來做一個,好客人的話,他應該也希望說,我們的家裡的人大家是,多多少少是處於一個,比較和諧的狀況,來招待一個外面來的人嘛,那如果說,我們家裡的人之間,還有很多意見上的不同,那他來這裡作客,我想也應該不是,很快樂的一個客人。」

主播方念華:「對,我們談到這邊剛剛聽到這個主席,她在分析她所無法理解的就是在這一次的,江陳會裡面,按照這個蔡英文主席,的這個觀點,跟她所代表的,很大一部分的民意來看,對於這個急迫性,背後的這個焦慮感,那麼究竟是源於何處,那如果是內部執政的,這個壓力的話,可能是出在經濟問題,我們待會兒來拆解。」

主播方念華:「在這一次的四項議題當中那麼有很多人是著眼在這個經濟問題,可以立刻帶來,今天陳雲林和江丙坤都說了,和平與繁榮,那和平與繁榮,我們所要交換的代價跟這個前提要怎麼樣,能夠讓社會大多數人都能夠接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