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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 Dec
  • 2018

《台灣「矽屏障」系列》前進中國硅谷 台積南京廠新抉擇

2018/12/10 12:50
全大陸製程最先進的台積電南京16奈米12吋晶圓廠十月底正式量產,空中鳥瞰造型猶如數片矽晶圓。台積電新掌門劉德音和台積南京董事長何麗梅,親自剪綵。從破土到量產,僅20個月,創台積電最快紀錄! 圖/
10月31日,江蘇南京浦口經濟開發區熱鬧空前,全球半導體巨人台積電新掌門劉德音和台積南京董事長何麗梅,親自為這座全中國製程最先進的16奈米12吋晶圓廠正式量產剪綵,江蘇省長和南京市委書記等到場祝賀。從破土、建廠到上線量產,只花了短短20個月,創下台積電最快紀錄!
佔地逾670畝、由台積電獨資,總投資額30億美元(約900億台幣)的南京晶圓廠,月產能兩萬片,不僅創下國內12吋晶圓廠獨資登陸的首例,外型設計頗具時尚感(左圖),內部也有購物生活圈(右)。    圖/台積電南京廠臉書 
不可否認,會讓台積電這群世界一流的半導體菁英披星戴月,火速趕工,很可能是決策者早已嗅出美中貿易及兩岸情勢詭譎,瞬息萬變,「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無論力量再大,唯有「快」,能讓對方傷不到自己,爭取保持第一。
 
「未來5至10年大陸半導體業會有很大進步,但還是會落後台積電5~7年。」張忠謀在今年6月退休前最後一場台積電股東會,篤定表示。這個差距,相信也是他安心交棒的原因之一。台積電南京廠落成啟用,正宣告了「後張忠謀時代」台積電與對手拉開競爭差距的另一步新棋局。
 
佔地逾670畝、由台積電獨資,總投資額30億美元(約900億台幣)的南京晶圓廠, 空中鳥瞰造型猶如數片矽晶圓。月產能兩萬片,不僅創下國內12吋晶圓廠獨資登陸的首例,也刷新台積有史以來建廠上線最快的紀錄,預估未來全球市佔率將由55%成長到57%;在中國的市佔率則由46%提升為50%!
 
中國是當今全球半導體最大的消費國,也是全世界最渴望擁有先進製程的大國。如今在中美貿易拼搏激烈情勢下,台積南京廠的量產運作,對中國自是意義非凡。
 
首先,它不僅為中國半導體市場帶來最先進製程,滿足境內蓬勃擴增的市場需求,伴隨這座12吋晶圓廠進駐南京的設計服務中心,更是將一整套台積電「開放創新平台生態系統」帶進了中國 –目前該中心已招進超過100名員工,同時還帶動晶圓測試廠欣詮、半導體設備業者家登等近50家供應商隨之登陸。
 
當一座晶圓廠,擴散成上百家供應商,未來更將擴散成千上萬的科技人才匯集,這種「台積電外溢效應」,勢必能加速中國「半導體產業」升級,對「中國製造2025」終極目標,絕對是一大躍進!
 
處在美中貿易激烈拔河的風口,台積南京廠卻踩著堅定的步伐大步西進,帶動整道全球最堅實的「矽屏障」,越過台海,向中國挺進,此時此刻,自然增添外界各種想像空間!
 
就在南京廠宣布量產隔天,美國司法部即大動作宣布聯電涉竊取美光機密案遭起訴,恐遭罰款6000多億台幣!「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表面在警告聯電和晉華,另一層面更像在強烈提醒兩岸當局、以及包含台積電在內的所有半導體業者,千萬別踩到美國對於兩岸半導體產業合作的「紅色底線」。
 
當然,美國的焦慮、台灣的疑慮,台積電共同接班人—董事長劉德音和總裁魏哲家心中都有數。但不論是之前上海松江廠或現在的南京廠,台積電西進中國步伐只會更快,因為不出5到10年,全球半導體產業,終將在中國戰場決一勝負!
 
首先,奠定台積電作為全球晶圓代工龍頭地位的是「美國矽谷」,未來讓台積電穩坐天下江山的下一個成長引擎,很可能是「中國硅谷」!
不論在物聯網、車聯網、乃至於比特幣及區塊鏈等領域,中國都在高速成長中。目前南京廠第一張最大的10億美元的訂單,就來自大陸新創業者比特大陸,創辦人是來自兩位不到40歲的青年創業家。   圖/台積電南京廠臉書 
不論在物聯網、車聯網、乃至於比特幣及區塊鏈等領域,中國都在高速成長中。目前南京廠第一張最大的10億美元的訂單,就來自大陸新創業者比特大陸,創辦人是來自兩位不到40歲的青年創業家;儘管曾傳出比特大陸恐繳不出尾款的風聲,但擺在眼前的事實是,台積電若無法貼近市場脈動,與時俱進,龍頭地位能維持到何時,沒有任何人能掛保證。
 
其次,追求在2025躍升為全球第一大經濟體的中國,無論目標能否達陣,中國政府在半導體產業的「政策干預」-- 不論是支持或限制,力道只會加劇而不會放鬆,唯有深入中國市場,才能實質掌握動態現況,隨時調整戰略。
 
中國是當今全球半導體最大的應用市場,光中國單一市場就佔了全球總體超過40%以上,台積電當前最大的客戶群,不論蘋果、高通、聯發科,所有一線客戶全都落在中國戰場;而成長最激速的華為、小米、OPPO等中國手機大廠,各自都有開發自家晶片設計的需求,目前南京廠16奈米雖算不上是全球最先進的製程,但足以充分滿足發展中的中國市場。
 
「別忘了,美國自家的英特爾、韓國三星,不也早就殺進了中國戰場,就連聯電在福建轉投資的聯芯半導體,也都和小米合作開發手機晶片,台積電中國設廠的速度如果一再被延遲,最終吃大虧的還是台灣的GDP!」一位與台積電合作多年的下游廠商,無奈地說。
 
當然,要化解當前美國的焦慮和台灣的疑慮,台積電採用的戰略布局,站在全球制高點,就是設法讓美中台三邊多贏。對台積電而言,最高明的策略之一,就是讓自己永遠和競爭對手保持「一定的競爭差距」;更理想的狀態是,就讓競爭對手和自己放進同一個場域裡,如此一來,對方的技術發展進度、市場最新動態,一舉一動,全都在領先者掌控中。
 
2003年台積電控告中芯半導體竊密案,就是個經典。事件起於2000年,中芯半導體僱用約180名曾在台積電工作過的員工,當時的CEO張汝京要求他們「帶槍投靠」,其中職位最高的台積電12吋晶圓廠小組專案經理劉芸茜,曾在世大半導體時代,擔任張汝京特別助理,是張的得力助手。2001年台積電即向劉芸茜發出禁制令,控告她涉嫌將12吋晶圓廠配置圖和設計圖、晶片製造及配方,外洩給中芯。
2003年台積電(左圖)控告中芯半導體(右圖)竊密案,中芯半導體僱用台積電員工並要求他們「帶槍投靠」,其中職位最高的台積電12吋晶圓廠小組專案經理劉芸茜,曾在世大半導體時代,擔任當時的CEO張汝京特別助理。2001年台積電即控告劉芸茜涉嫌將12吋晶圓廠配置圖外洩給中芯,台積電獲勝訴。  圖/中央社 
最後經美國加州陪審團判決,台積電勝訴,中芯必須支付超過10美元技術侵權賠償金給台積電,雙方達成和解。台積電可每年獲得2億美元賠償,並獲得認股權入股中芯,而原先中芯執行長換人,張汝京請辭下台。
 
中芯半導體是當時中國傾國家之力,全力扶持的指標性半導體公司,台積電提告中芯,最高戰略目標在「和解」,而非求戰;目的不在令中芯破產消失,致對手於死地,而是放眼於更有利益、更大的未來。
 
試想,一旦中芯破產,廠房只好出售,員工必成為其他半導體公司搶手的人才,如此一來,台積電製程技術更容易四處流散,對部分機密遭外洩的台積電,更加不利!
 
另一方面,2000年初期,台積電已十分看好中國半導體市場潛力,眼見聯電已透過和艦科技轉進大陸,但礙於台灣「戒急用忍」政策,一直苦無登陸機會;透過入股中芯董事會,既能隨時掌控中國半導體一線大廠動態進程,更能全面就近搜集最新市場情報。提供台積電未來產業動向的敏銳觸角。畢竟中國是當前最大半導體消費市場,是全球半導體景氣的溫度計。
 
以往苦無機會,大陸制敵還得迂迴前進,如今既能爭取「獨資」登陸設廠,免除外人參與南京廠最高決策,防範技術製程外洩的保護措施,也盡乎做到固若金湯。將這超級任務當作職涯最後一站的台積電甫退休資深副總經理左大川,就公開表明:南京廠擁有台積最高規格的五大資安措施。
 
首先,台積電新竹總公司與南京廠之間有2條直通資料線路,所有往來資料100%加密;其次,台積電技術部門在往來資料中加入假資料,降低洩密機率;第3,台積電將90%晶片製造資料存於中國本地伺服器,10%最敏感晶片技術資料仍存放台灣;第4,最敏感晶片技術資料,只開放南京廠有需要知道的主管,資料只能叫出1次,無法再度存取;第5,南京廠與新竹總公司均設置獨立防火牆,避免南京廠有人跨海駭進台灣總公司偷資料。
 
「台積人都知道,只要一進了台積電廠區,或是辦公區域,你的手機或錄音器材都會暫時『失靈』,四處全是擾頻器, 任何與Morris或一級主管之間的談話都會被干擾,幾乎無從竊聽。」一位前台積主管表示。
 
為了防杜製程技術遭外洩,台積電內部早已設置一系列的器材設施。從踏進台積電總部辦公大樓、晶圓廠房的第一步起,所有外來訪客,都已被金屬探測器(Sensor)檢測過,身上有沒有帶手機、相機或任何顯影器材,台積電後台機房一清二楚。
 
事實上,手機和電腦,是台積電在防竊密的系列控管中,最基本的設備,從員工發配到的手機、分機,乃至每一台與終端聯結使用的電腦,早已調整為專為台積電設計統一採購規格的基礎設施。
為了防杜製程技術遭外洩,台積電內部早已設置一系列的器材設施,台積電辦公大樓、晶圓廠房,所有員工及訪客,都被金屬探測器(Sensor)檢測過(右圖)。手機和電腦,是台積電防竊密最基本的管控,從員工發配到的手機(左圖)、分機,乃至每一台與終端聯結使用的電腦,早已調整為專為台積電設計統一採購規格的基礎設施。   圖/台積電六廠臉書 
許多台積電工程師的手機裡有兩張Sim卡,撥辦公室分機,就會接通至員工的手機;後台即有伺服器針對通話訊息進行管理和過濾。電腦也是向IBM統一採購,數萬台電腦,從原先有USB插孔,到電腦從上到下,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個USB插孔,讓任何人想下載資料文件,難度相當高。
 
所有資料都儲存在雲端,工程師不能私下儲存,而且只有開會討論時會出現在電腦螢幕上,一開完會,螢幕就消失,除非有人現場拍照。但所有人進會議室前,根本不准帶任何攝影器材,手機,相機統統不行,而且下載資料時,上面都有下載的時間及參與會議的員工姓名、場次的記錄,一旦有機密外洩,立即有跡可循。
 
「在我以前工作的部門,所有電腦與主機聯線,沒有插孔讓USB下載任何資料,螢幕全加密,只能叫出一次,大家會議討論結束後即消失,就算你天縱英才記得住極複雜的設計圖,很抱歉!這些圖,都只是局部,連部門經理都看不到全部!」這位前主管解釋,「大家誤以為台積電電腦裡還有文件資料可以download,其實許多機密早已被『程式化』,系統出現的亂碼根本無法解。畢竟一座晶圓廠建廠要數千億,投入個上百億防範竊密,並不為過!」
 
除了硬體設備、軟體系統程式層層防備,台積電還有一系列的嚴密管理機制。「台積電八成以上都有博士學歷,升遷要服人心,就要有公平的KPI考核機制。在台積電決定一位主管的升遷,並不只在個人表現有多好,還包括整個單位部門人員的培訓成果,和團隊整體表現。
 
「如果團隊中有成員犯規犯了錯,這些記錄都會主動計入主管的帳面上,最後這筆帳和公文,最後都會送到他們的頂頭上司,甚至是張忠謀的辦公桌上。」另一位台積部門經理強調。
 
透過層層防洩密管理制度,具體而微。小到部門的影印機都記錄有誰影印了相關資料,大到有沒有嚴格遵守加密公文文件制度,最後每一項的部門的每一位成員表現,都是「連坐法」, 直接影響部門各階單位主管的升遷。
 
防範於未然,在台積電各單位分成所謂T架構,「橫向」單位內部公文,絕不能讓「縱向」的其他單位看到。公文上標註一定的保護期限,時間一到必須集中,並分門別類地「統一被銷毀」。
 
「在台積電公文主要分ABCD四種,AB等中高階加密文件,必須放入抽屜,不得放在桌面,或文件內容朝上,一旦有任何部屬出現這些負面紀錄,最後帳全記到這名主管頭上,他的年度升遷,基本上結果都可以預料得到了。」一位曾遇到相同困擾的台積電工程師強調。
 
如今,守護台海的「矽屏障」並沒有西進南京有任何卸防,反而選擇在最合適的絕佳時機,以最堅實的準備,大步西進!在面對當今全球兩大經濟強權激烈肉搏的情況下,台積電以一家企業的力量,憑藉的恐怕不僅僅是實力,而是智慧。
 
如何在全球經濟競賽中,展現台灣人的生存智慧?《台灣「矽屏障」系列》之三,進一步解析。
 
‐‐《台灣「矽屏障」系列》之二
 
(資深撰述 張甄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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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9/01/16 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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