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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4
  • Sep
  • 2011

【一步一腳印】緬甸媽媽破酥包 層層人生滋味

記者 徐沛緹 / 攝影 劉文彬 報導

2011/09/04 22:01
 【一步一腳印】緬甸媽媽破酥包 層層人生滋味

切洋蔥嗆人,黃雙芝得戴著蛙鏡,因為日子裡,也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能夠再讓她流眼淚。5年前的一天,黃雙芝突然接到電話,永遠記得那滋味比現在手裡的洋蔥,還要嗆上千百倍,先生在工地出了意外,再也沒有醒過來。

破酥包師傅黃雙芝:「根本沒辦法思考,我總是認為說,他可能是受到哪裡,最起碼他還可以跟我回答我是,為什麼要跟他講進去(病房)的時候,我根本就真的是不知道要說什麼,一直在問他怎麼了、怎麼了。」

夫妻倆10多年前從緬甸來台依親,先生到鋼構公司,黃雙芝在幼稚園廚房工作,展開小夫妻異鄉打拚生活。黃雙芝:「又要為了小孩,又要顧小孩、又要去上班,他看我,覺得好像說妳太累了,要不然就我先不要上班,在家顧小孩,靠他一個人上班,我當時是認為說這樣是比較好,可是實際上的環境,那是不允許的啊,光靠他一個上班的話,畢竟是比較辛苦。」

先生當年說要讓她在家裡當好太太,不要那麼辛苦的話,還在耳邊回憶著,黃雙芝在緬甸算是嬌嬌女,婚前唯一的工作,就是在家裡的文具店幫忙。黃雙芝:「以前一直依賴家庭,結婚後一直依賴先生,總是覺得自己還是生活在那種被保護的狀態下,那現在可能是要自己、自己面對一切的時候了,我不會說是去放棄先生,也不會說是把自己搞到沒辦法活下去,最起碼我會,說是我一個責任,先生不在了,那現在是變成我要負責整個家庭,整個負擔都在我身上,那我只會擔心,我做得到嗎、我做得到嗎,我就盡自己的力量去做。」

一切都來得措手不及,也由不得黃雙芝說放棄,先生的病情和一雙兒女,都需要她照顧,先生出事前,夫妻倆曾商量過,打算用來自家鄉緬甸的破酥包,做小生意。黃雙芝:「那時候,就覺得好像,覺得很想哭,然後我就覺得,為什麼這個東西,當時自己在緬甸的時候,沒有好好的去學,只知道是吃,不知道去學,跟本沒有想到,說是以後有一天,我可能會用到它,所以當時失敗的時候,就是很後悔,也很自責。」

可惜在緬甸時,黃雙芝沒把破酥包學會,內餡裡的洋蔥、豬肉和筍丁,用胡椒拌炒出香味,這是味蕾的記憶,和台灣直接用生肉包包子就不一樣。黃雙芝:「比如說,你包生的肉跟生的料,它會有一定的濕度在裡面,包子的下面靠近肉的這個底面,那個麵皮就不會鬆,就變成濕濕的,那吃起來的時候,上面是好吃,但靠近下面那層,就變成不是鬆的,是濕濕的,吃起來不膨,會像餅一樣。」

因為最難的就是包子的麵皮,桿麵時,必須把麵皮延伸到最大、最薄,然後捲出層次交錯的長條狀,這個動作,在緬甸叫做「破酥」,好讓包子吃起來層層麵皮相疊的口感,黃雙芝一時也做不出來,只能靠著一條電話線,帶她回家鄉求救。

黃雙芝:「我當時用打電話回去,因為我打電話回去,媽媽只能告訴我步驟是這樣,可是她沒有看到當時的狀況,是原因出在哪裡,她也沒有辦法,確實的說是告訴我什麼原因,那我只能聽她跟我講的步驟,然後自己再來做一個摸索。」

摸索的第一步是和麵,黃雙芝的問題,讓媽媽心疼,那個在家不用為家事心煩的女兒,現在什麼都得從頭學。黃雙芝:「剛開始我問她,我說發麵的裡面的東西,要放些什麼材料,當時我們會吃,都不知道它裡面究竟要放些什麼東西,才讓包子說是發出來。」

在緬甸,麵粉只有一種,台灣卻分中筋、低筋、高筋,沒辦法靠著媽媽在電話裡一句買好一點的麵粉,就解決問題,計算麵粉的單位不一樣,也影響到該添加多少份量,才能把麵糰發得好,製作過程中,共需要經過3次發酵,都得靠黃雙芝重新實驗。黃雙芝:「我們是發酵的時間,當然是以當地的氣溫來說啊,那(媽媽)她那邊氣候,跟我這邊氣候,又不一樣,所以說,她也沒辦法跟我說妳要發幾分鐘,她是跟我說要發膨一點就好了、膨一點就好了,就這樣。」

麵發不好影響口感,桿麵桿不好同樣是大問題,木頭做的大桿麵棍,在黃雙芝手上,每一次往前推,就聽到厚實又沉重的份量,那是為了讓破酥包有層層Q彈口感,費盡力氣的功夫。

黃雙芝:「在桿麵的時候,不會桿的時候,麵糰壓下去推不開,就變成你壓到這裡,你可能一個麵糰這麼大,你可能只能推得開這麼大,你推到這麼大的時候,麵皮就會變得厚,麵皮厚了,妳包起來就沒有層次感,那他破酥包的意思,就是要把麵皮拉得愈薄、層次愈多,那吃得口感,才會達到那個效果,愈鬆軟。」

靠桿麵杖,把圓型的麵糰延展到半張工作檯那麼大,光桿一面不夠,黃雙芝還得把一大張麵皮拋到空中翻面,再繼續桿到均勻。黃雙芝:「像我剛開始翻的時候,又緊張,用力一甩就破掉,翻過來就怕他會破掉嘛,要快點快點,一緊張,速度上又加快的話,它是一個這種甩的力量,就會刺破。」

這些都是靠著緬甸家鄉的媽媽,一邊電話傳授,黃雙芝再隔空重新領悟,直到比掌心還大的包子蒸出爐,膨得圓潤、飽滿,但黃雙芝還是不太有把握,這來自家鄉的風味,能在異地受到肯定。黃雙芝:「我第一個就會拿到中心去,因為(新移民)中心畢竟是媽媽比較多,在大家都不為計較的狀況下,反正我拿去,也是請教他們啊,哪裡怎麼樣啊,讓他們吃吃看那個味道、吃看看那個口感。」

黃雙芝說的,就是念小學五年級的兒子瑞源念的學校,學校裡新移民媽媽,就占了2/5幾乎都來自東南亞,學校的新移民中心常舉辦活動,讓媽媽們在人生中的新落腳處,彼此認識,而不覺得寂寞。黃雙芝:「你們自己DIY會想到,鹽巴會夠嗎,還是酸味夠嗎,這樣去想看看,以後你們就會自己DIY,我哪一個要多放一點、哪一個要少放一點。」

在這裡,新移民媽媽們,常帶著孩子以美食會友。黃雙芝:「小黃瓜、香菜、醬油都在這裡,那我們今天做的是雲南涼麵,跟台灣涼麵不一樣,台灣涼麵是什麼,花生醬、芝麻醬對不對,麻醬,那我們這是雲南涼麵。」

雲南涼麵、越南春捲、印尼炸水餃、泰式酸辣湯,都是媽媽們共聚一堂懷念家鄉的滋味,相處的日子久了,大家聽說黃雙芝沒向困境低頭,邊照顧家庭邊做包子,也都開始幫她。黃雙芝:「像我來到這裡後,一方面認識大家,大家就會知道我在做這個(包子)的時候,就會再去介紹給他們所知道的朋友,透過他們介紹,我會接觸到更多的客戶,像有時候我在忙的時候,有的會跑到我們家去,幫我切切切切(菜),因為大家來這裡相處得很久了,大家都認識了嘛,就像一家人一樣互相幫忙。」

兒子瑞源念書的小學,聽說黃雙芝在緬甸念過大學,表達能力強,也試著讓黃雙芝在活動中,向大家介紹她的家鄉點滴。黃雙芝:「我對我自己沒有信心,我覺得因為我們對市場也不了解,對一個推廣也不了解,要怎麼去行銷,更是一種很困難,那(新移民)中心這方面的話,就中心就說,他透過中心,他不停的幫我宣導,像校長啊、主任啊,每次有像這種活動的時候,校長會買一些我的包子送給來賓、送給大家,讓大家知道,或者是在活動的當時,也會請我帶一些過來,大家一起吃,讓大家知道。」

黃雙芝:「看到這個潑水節,我們就看一下他們潑水節怎麼潑水、好不好。」

黃雙芝明白,大家都在想辦法幫她,而她要是不勇敢,就會辜負了這個曾經讓她很傷心,卻也很溫暖的地方。為了上台,能夠有更清楚的宣導家鄉文化,這對黃雙芝又是另一個新挑戰了。

桃園縣新移民學習中心工作人員陳麗端:「那所以,我又希望說她去講課的時候,能夠用自己做的簡報,第一個就是說,妳自己做的簡報,妳一定知道妳做了些什麼,講課的時候會比較順暢、會比較有內容,那其次就是說,我希望她自己是不斷的在進步的,因為她有兩個孩子,我希望說她的進步讓她的孩子看的是,她不是原地在踏步,而是真的是跨出去了。」

新移民中心的工作人員陳麗端鼓勵黃雙芝,學用電腦做簡報,因為提升自己,也是面對傷痛的方法。陳麗端:「有一回我們去送破酥包,就在車上聊起來,那我膽子可能也大了點,我就很直接的問她說,那妳先生現在怎麼樣,我不知道說,一提到她先生她真的就崩潰了,淚就灑了出來,那等到她哭的差不多的時候,我告訴她說,今天因為我當妳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覺得妳不要害怕去面對這個傷口,我們應該要一起去撫平它。」

害怕、無助、傷心,這都是大家眼中從前的黃雙芝,先生發生工安意外後,失去意識躺在病房已經5年了,現在的黃雙芝,已經漸漸懂得調適人生。

學校的二胡課,也是為新移民媽媽開的免費課程,每天除了照顧先生、孩子、做包子、學校的志工媽媽、表演課、手工藝,各種活動都有黃雙芝的身影,雖然忙碌的生活中,看得見黃雙芝的疲倦。黃雙芝:「要去拿一個平衡一點吧,雖然我生活很緊張、工作很忙碌,畢竟這裡是我們來第一個是讓我們放鬆,第二個是可以讓我們增加我們的知識,學習很多的東西。」

在台灣學到的還有很多,怎麼當一個照顧先生、無怨無悔的妻子,努力生活,當孩子榜樣的媽媽,或許就像黃雙芝做的破酥包一樣,層層麵皮都桿得辛苦,等待發酵以後,鬆軟Q彈的口感,內餡包著洋蔥豬肉、紅糖豆沙或黑芝麻,卻有很多豐富的滋味,說著一位緬甸媽媽,在台灣打拚的勇敢。

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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