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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4
  • May
  • 2014

【一步一腳印】探望老家的孩子們

記者 王德愷 / 攝影 劉文彬 報導

2014/05/04 22:46

小吃店老闆越僑范裴倫:「沒關係,多少,算多少?」如果不仔細聽范裴倫說話,你很難分辨出她不是生在台灣,越戰前來台灣結婚生子,范裴倫在台灣的歲月,已經多過家鄉越南。小吃店老闆越僑范裴倫:「高麗菜先秤喔,高麗菜不秤啊。」

在台灣成家,但越南也是放心不下的家,范裴倫除了每1、2年回去探望年邁父母,也常關懷來台越籍配偶幫忙翻譯,剛來時還曾經搞不清楚水晶肥皂與年糕,現在范裴倫已有一家口碑不錯的餐廳,有了丈夫孩子生活安穩,但她心裡還有個小小願望很難被滿足,自己的孩子不會說越南話,沒人用她的母語叫她媽媽。

機場廣播:「女士、先生們早安,越南國家航空公司EF579,前往河內的班機,現在開始登機。」

排開事情,腳不舒服的范裴倫要回越南,今年她忍著暫時沒去故鄉看親人,她要去見透過至善基金會資助的「新女兒」。在台灣陳燕麗是越南語廣播節目主持人,華僑丈夫是計程車司機,他們沒有很富裕,但還是惦記家鄉,也定期資助越南孩子。清晨起床轉機加坐車,已經將近12小時,從河內到順化,沒有高速公路,車上吵嚷,范裴倫心裡也起伏擺蕩,家鄉在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新女兒」,到底是什麼樣子。小吃店老闆越僑范裴倫:「真的真的很緊張,我第一次約會還沒那麼緊張,我今天真的好緊張。」

這是越南順化17所公私立孤兒院中的一個麒麟兒童之家,17個孩子從幼稚園到大學,因為貧窮或意外,父母無法照顧他們,他們只能把這裡當作家,自己折的紙鶴吊在樹蔭下,是唯一的裝飾,摺紙花、紙鳥也能賣出讓孩子們賺點小錢貼補生活費,人生有時候,真得要期待運氣,政府一點點補貼,捐款人突然想到他們,每筆小錢累積成他們能長大成人的運氣,樓上是女孩寢室,4月裡順化的氣溫,超過攝氏35度,她們根本不敢期盼有冷氣吹,木板床上,有些連床墊都沒有,范裴倫資助學費的女孩美慧,就住在這裡。

小吃店老闆越僑范裴倫:「哎喲,有一點像新娘子要下來要走紅地毯。」

范裴倫為人妻母,也掌廚煮菜滿足顧客,過了60歲,自己的心願能不能滿足,穿過窄小的店面間走廊,她期待這一刻。小吃店老闆越僑范裴倫:「她好漂亮(哭),她沒哭就我哭了,好丟臉。」

13歲的美慧清秀靦腆,終於等到了只通過信的台灣來的「媽媽」。小吃店老闆越僑范裴倫:「我一直很遺憾,就是沒有人用越南話叫我媽媽,今天都有了,真的、真的,沒有遺憾了,真的謝謝至善,謝謝美慧。」

21年裡,至善基金會用捐款幫助了450個像美慧這樣、失去父母照顧的孩子,讓他們能有生活費與學費,也安排這樣奇妙的緣分,讓孤兒能們再有機會叫爸媽。小吃店老闆越僑范裴倫:「畢竟我還是越南人,我還是期待聽到孩子用越南文叫我媽媽,就像我有時候會吵我先生,叫他用越南話叫我老婆,可是他不會,所以(聽到美慧叫我媽媽)很奇怪的那一種感覺,第一次見面,我只看過她…透過至善每年給我的資料,可是剛走過去,我就感覺,真的就是美慧,而且真的好奇妙,那『媽媽』那兩個字。」

「新女兒」有點害羞,但在這個大家庭裡,美慧是能幹的大姐姐,帶著弟妹表演歌舞,小孩們初次面對很多鏡頭,緊張得笑不出來,孩子們唱的歌是「親愛的學校」,上學的機會不容易得到,他們分外珍惜,音響太大聲,小孩們很努力唱出聲音,好像是讓世界也不要忘記他們,雖然沒了家,還是很努力的要長大、有夢想。

小吃店老闆越僑范裴倫:「我一直在跟我周圍的朋友講說,你們只要少買一件590元的衣服,再加10元就可以讓一個孩子再有機會讀書,你們不會寂寞的,你們不會孤獨的,將來,或許你們覺得你們的生活跟外面的孩子,比起來沒那麼好,可是因為媽媽看過很多,比你們更不幸(生活)更不好的小朋友,好好的讀書,以後有機會也可以,再來換你們當認養人好不好?」

與父母的全家福照,變成拿著禮物,與陌生人們的大合照,這會是孩子們往後人生中常見的場景,他們沒有資格,隱藏人生坎坷,不能拒絕不能害羞,范裴倫送給美慧她自己用過的英越字典,還有學中文的書,孩子能回饋給資助人的,只有圖畫與手工藝,這些是他們平常摺來賣錢的紙花。

幾年等待,相聚只短短1個小時,范裴倫不捨得帶著「新女兒」去吃晚餐,這個孩子終於能用母語和她聊天。來台灣前,陳燕麗生長在城市,幾乎沒去過什麼越南其他地方,這次從順化顛簸2小時車程,到達克龍,攝氏37度高溫下,看看她資助的孩童,燕麗資助的孩子,就住在這棟木板釘成搖搖欲墜的高腳屋裡,這一帶原有900個村落,越戰後只剩一個村落完整,貧戶與兒童殘障率依然是越南最高的。

角落爐上燒著水,屋裡大概有攝氏40度了,這家的父親因為戰亂,只念到小學五年級,越戰時美軍撒了落葉劑,這一帶的土地,到今天都種不出什麼東西來,也很少樹蔭,孩子的父親現在只能勉強種地瓜維生,陳燕麗的資助,讓他的孩子能繼續讀書。

記者:「之前你在離開家鄉的時候大概幾歲?那時候有沒有接觸到這些(窮困孩子)?」越語廣播主持人越僑陳燕麗:「嗯…都沒有。」

這是陳燕麗從不知道的,家鄉另一個角落,雖然是回到祖國,但這大山裡的貧窮,讓她跟一起來的台灣朋友們一樣驚訝。越語廣播主持人越僑陳燕麗:「一個月只要出600元,那如果能改進他們的(讀書)環境,那我覺得就可以做啊。」

酷熱山裡小孩能不能上學,其實不只是錢的問題,上學要走很遠的路,又曬又危險,很多小小孩回家吃午飯,下午就不來了,沒有自來水的幼稚園,為了挽留孩子,老師們先是由家中騎車載水來煮午餐,後來至善基金會與越南政府聯合出資,為他們打了一口小井,只是,抽起來的是堅硬岩層中的岩縫水,並不夠用。

在彰化基督教醫院和弘光科技大學協助下,幼兒園裡建了小小的供水系統,2個水塔能儲8.5公噸,一週所需的水,在這個貧困地區,水塔也怕被偷,用鐵鍊牢牢鎖住,有乾淨水煮飯,這幼稚園終於留得住學生,一菜一湯配著白米飯,是孩子們一天中最豐盛的一餐,4、5歲的孩子能連吃2碗。」

孩子眼中沒有國家的無奈,只有知足開心,他們的未來,有台灣來的愛心一起努力,見過了女兒,范裴倫的心願完成,繼續700多公里顛簸的黃土路車程,陪著其他團員去看他們的兒子、女兒,今年,范裴倫回越南,卻沒回故鄉見親人。小吃店老闆越僑范裴倫:「給遠方的女兒,女兒、妳知道嗎?當你開口用越南語叫一聲『媽』的時候,(我)整顆心都融化了,眼淚不聽使喚,掉個不停,我們母女就期待下次再相見,愛你。」

不過,她在越南的家人,卻就此多了一個。

更新時間:2016/05/16 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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