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穩定心性、走出不愉快 遊民人生轉運站
- 記者:徐沛緹|攝影:陳柏華
- 發佈時間:2010.04.11 22:31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 記者:徐沛緹|攝影:陳柏華
- 發佈時間:2010.04.11 22:31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陳大德除了在非營利組織,當了十多年志工,還有一份自己的事業。遊民重建中心主任陳大德:「我開過日式豬排、冰品、飲料,涼麵也賣過啊,滷肉飯也賣過啊。」</p>
10年前,下班的陳大德,路過正要打烊的麵包店,發現當天沒賣完的麵包,全被丟掉,非常可惜,他想,如果募集這些麵包,或許能讓街頭遊民有一頓溫飽,也興起他想為遊民做一些事的念頭。
去年,台北縣遊民重建中心找到他,希望延續他的想法,結合社福團體和公部門資源,幫助遊民不再流浪。
台北縣萬里,面海的山上,曾經是清幽的安養院,現在是陳大德協助遊民,重整人生的重建中心。記者:「剛來的時候,這邊就是這樣嗎?」遊民重建中心主任陳大德:「整個都是草,這邊是沒有,什麼都沒有,而且這個土是不能用的,酸度過大,整個是酸的,那所以我們總共翻了2次土,翻完,你還要堆肥,那堆完肥之後,這個土可以用,才能開始種。」
一年內,1公頃的荒山成為香草花園,這是陳大德穿著西裝,帶著第一批到這裡的遊民,開墾出來的成績。
去年遊民重建中心,還不是這樣的,陳大德得走訪車站、公園、地下道,滿街搜尋遊民,然後再說服他們搬上山。陳大德:「在板橋火車站,大概有一個70幾歲的老婆婆,她每天都打扮漂漂亮亮,梳個包包頭,站那邊,可是有些時候,她身邊會堆了好幾包東西,有些時候沒有,就一個人站在那邊,那你說那麼老了,你說70幾歲,我們真的很關心她,可是當你一靠近她,『我要坐車,我要坐車』,她就自己已經講了,她就知道好像你是要,你了解我的意思嗎?你要把她抓走,或是幹嘛。」
除了被拒絕,陳大德最怕的,就是遊民往往有很深的自我放棄念頭。陳大德:「我發現他們是對所謂的一種,社會情節的反社會情結,太嚴重了,就是他會說『我就是算有吃有喝,又怎麼樣?我在這邊也過得好好的,你叫我去做什麼?你叫我去找工作?我不願意』,那他們,對他們來講,就是說,那種流浪的日子,他可能已經有30年了,有40年了,他已經很享受那種,習慣那種生活,所以你很難去試圖去改變些什麼東西。」
陳大德說不動遊民,才想到或許得換個方式,換種心態和他們溝通。陳大德:「我一過去,就是遞一根菸,他就很高興,我們就像兄弟,吸菸吸菸,先抽完一根菸之後,就拍拍他,慢慢再跟他寒暄,講講講,講了兩句話,他就看著你,不太想講,再遞一根菸,你跟他的語言方式,其實可以用他能夠接受的,而不是用一個很正常,我學的社工,我又是心理師,我是諮商師,我就可以跟他講得好嗎?不見得,我們用這種不同的方式去做,反而我們能夠得到他的信任。」
去年冬天,陳大德四處搜尋遊民,再加上天冷,重建中心一下子來了,70多位遊民,在這裡雖然有溫飽,但也爆發了遊民們的情緒性問題。陳大德:「剛開始放假,大概我們出去20個人,休假,我要下去抬20個人上來,全部喝醉了,真的很累耶,而且你知道,醉了之後,那個好重喔,一個還扛不動喔,要3、4個人扛,甚至有拿刀械的,在廚房,我們因為有菜刀,有這些東西,那當然我看到了,比較(危險),上去我就趕快把他壓住,所以有些時候,你不要讓那個動機產生的過程當中,讓他變成事實。」
陳大德的工作,就是要幫助遊民穩定心性,走出不愉快,然後重新面對社會,回到正軌;但當面對遊民不理性的情緒,他也曾經怯懦過;但是一段小時候,提早面對社會的經歷,支持他願意多花些時間陪伴遊民。
陳大德:「就是從小環境,當然不是那麼的好,爸爸又很早,國小就去世,所以甚至我從小要帶著弟弟,小我3歲的弟弟,我帶著他,拿著春聯,所以我很能夠體會這些人,當他被社會用另外一種,好像很負面的那種眼光去看待的時候,他會產生一種叛逆心,那有是一種反社會的一種現象,所以我能夠瞭解這些人的想法,所以我願意用那樣子的一個同理心,去照顧這些人,來告訴他們,我們其實跟外面都一樣。」
接下這個任務後,陳大德還有一個心得,就是為遊民辦再多的流水席、圍爐、義剪等活動,陳大德覺得這都比不上讓遊民重新回到自立生活。
得知照顧花草也有療癒功能,陳大德利用山上的空地,先帶著遊民們,開始種花養草。陳大德:「讓他試著去照顧這些植物,讓他去瞭解我們對人,也是用對等的,我們這樣對這個人,對他用心一點,該給他的養分,他自然就會長得好,人也是一樣啊,所以慢慢透過跟植物的對話,然後讓他們導入跟人的那種關係,會比較接近。」
陳大德穿著西裝,和遊民一起蹲在泥土裡,努力種植香草,也感動了行動比較不方便的老先生,願意蹲坐在地上,加入他。陳大德:「他們會覺得,你也在做,他們會不好意思,做到一半,『主任啊,這裡很漂亮耶』,我說『對,我們還要再加一點』,『好啊』,就會願意開始做啦,所以這些是慢慢再加出來的。」
對種花養草沒興趣的人,陳大德就拿出他的餐飲事業傳授。陳大德:「溫度一定要再去量,不要超過80度,時間該是幾分鐘,就是幾分鐘,綠茶該是6分鐘,你就抓6分鐘,紅茶是8分,你就抓8分,偷機其實那個一喝就喝出來了,這個喔,其實他原來在餐廳當經理。」
陳大德後來發現,來到重建中心裡的人,都有一段他的故事;有一技之長的餐廳老闆、水電工,生意失敗、家庭失和,缺的都是在這一段人生中,一個幫助他們重新站起來的中繼站。
從學搖飲料、烤香腸、串燒,到做手工藝,各種不同的適性學習,幾個月的時間過後,陳大德從重建中心裡,送了第一位年輕人下山。陳大德:「那以前他喜歡上網、玩電玩,所以他的最高記錄是排名到全世界,某一個遊戲軟體,大概全世界20幾名,所以那個過程來講,他會沉浸在那個環境裡面,但是相對的,因為家裡沒有太多錢給他,那再加上如果外面遇到一些壞朋友,其實他跟家庭的關係愈來愈惡劣,後來甚至就是走出去,他自己獨立出去,剛開始或許還有一點錢,可是到後來錢也花完了,工作也因為大環境不景氣,那就讓他沒辦法租房子,他都被房東趕出來。」
30歲不到的陳健全,是從重建中心第一個下山的年輕人,現在負責協助重建中心,市區辦公室的電腦程式管理,那段曾經淪落街頭,和進入重建中心的年少輕狂,是陳大德陪著他重新找回自己。
遊民重建中心電腦工程師陳健全:「那當初我在那邊的時候,主任(陳大德)就是直接把,就是給我一台筆電,就直接讓我下去做,就是我以前就有的職能,讓我去再去試那一塊,然後就變成說,這主要還是在信心的建立,對啊,他就弄一些小題目給我回來做,讓我慢慢做這樣子。」
送陳健全回到生活正軌的同時,陳大德也為他和接下來即將下山的遊民,在城市裡,打造了第二階段的遊民臨時中繼站。陳大德:「我們把這樣的機會,我們設立一個這樣類似遊民的,臨時的旅館一樣的概念,那可以讓他們找到職業的人,在這邊可以住三個月左右。」
這個臨時旅館,可以解決遊民下山後,第一個月,還沒領到薪水的住宿問題,還有些在市區裡打零工的遊民,也可以在這裡做手工藝加工,一個5毛、1元的加工,都正在努力幫他們累積回到正常生活的能量。
就在距離市區不遠的地方,陳大德又送了4位受過廚藝訓練的遊民下山,開起了50元的遊民便當店。陳大德:「我們在上面,大概花了2個多月的時間,那我就告訴他們,你們做得好,我們就下來開便當店,因為開便當店,他就可以面對他的新的職場,因為這裡面可以產生出很多新的價值,第一個就是說,他就可以下來,擔任正式的店員。」
便當店店員:「師傅,你炒高麗菜好不好?OK?」
廚房裡,高師傅正忙著,從廚師變成遊民,終於又拿起鍋鏟。遊民便當店廚師高朝順:「那時候,會比較失志一點,現在,再重複恢復一個生命,感覺人生的希望,好像又點燃火一樣,又點燃起來了。」
重燃生命之火的過程中,高師傅聽進了陳大德的鼓勵,那也是讓他更有勇氣重新站起來的一段話。遊民便當店廚師高朝順:「他(陳大德)說『你們,我們來鼓勵你們,我來鼓勵你們,並不是說只有我來跟你們講,你們就那個了,你們就可以起來,還是要我們自己去接受』,他就刺激我們、鼓勵我們,那我們才有這種希望啊,失志,還是有人在失志啊,可是啊,確實很多人都往回來了。」
能拉回來一個是一個,陳大德還在繼續陪伴著遊民,走過曾經迷失的人生,這一段路,他把自己當成一個臨時轉運站,那些失意人若走到他這一站,就要跟著他,奮力站起來,重新轉動人生好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