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道長兒子擊鼓夢 台灣音樂國際發光
- 記者:吳安琪|攝影:曾福強
- 發佈時間:2010.03.28 22:05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 記者:吳安琪|攝影:曾福強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一早先跑5千公尺,對十鼓擊的團員們來說,只是基本功課其中之一,也是每天要做的,是不間斷、穩定持續的,擊鼓4千下,光用手臂,很快會破功,必須要全身肌肉協調,團員們按部就班、高度自律,而將大家聚合在一起的團長謝十,已經在另一個舞台,等著大家。</p>
鼓暫時放下,先演戲,謝十有他的道理。十鼓擊團長謝十:「好比說日本的能劇,他們的表演藝術者,如果再去學鼓樂的話,他們打出來的東西,是很有張力的。」
所以排戲也是練功,不是玩玩而已。謝十:「這段再來一次,好不好,這邊要再凶悍一點,因為那農村婦人這個地方,她是豁出去的,因為為了生計,她會跟他豁出去,所以台詞上要再潑辣一點…,這個部分講話,抑揚頓挫要加進來。」
謝十顯然對這樣的人物不陌生,小時候,爸爸常要為這些人解疑難,求平安,謝十是道長的兒子名叫「十」,因為道長爸爸認為「十」代表圓滿;不過,「十」也像鼓棒相交,注定了謝十跟鼓的緣分。
謝十:「在媽媽肚子裡,就聽(法會)鼓聲,出生後,就在那環境,鑼鼓喧天的情形長大,那天就剛好,(北管)藝人請假,不知道是生病還是有事?就會覺得,怎麼會法鈴響了,沒有鼓聲呢?自己就爬上去,就打了起來。」
那年謝十才3歲,可是聽過的鼓點,都打得出來。謝十:「在成長過程中,就常常會拿起鑼鼓,跟街上的陣頭PK,遠遠只要聽到鼓聲在響,我們就知道,趕快衝啊,衝過去,好像天下間沒有任何鼓樂可以考倒我們,我們只要聽到他的鼓樂,就可以用他的鼓樂,跟他反擊。」
炫耀、自負,直到16歲,聽了香港鼓樂大師閻學敏的演出,如遭雷擊。謝十:「我才知道,原來我甚麼都不是,因為我的東西只是一個民間的鑼鼓,原來鼓可以打到這麼藝術,打到這麼讓人家尊重,甚至可以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從那時候,我找到我這輩子的方向,就在16歲那年。」
台灣的廟會陣頭,活跳跳浮現眼前,這是20年前,16歲的謝十,為畢生志業,寫出的第一首樂曲,不過他也漸漸有個領悟,要傳承鼓樂,就要組團。謝十:「鼓不可能一個人演奏,不像小提琴,他一個人演奏就好美好美,鼓,一個人獨奏,很無聊,畢竟是節奏的東西,你需要完出合聲,玩出一個團隊的感覺。」
本來單純的音樂人,就這樣得要扮演經營者,結果第一年就很慘。謝十:「每個月大概虧損30萬吧,一直燒燒燒,把錢都燒到,已經快結束的時候,最後的一個月,已經沒有錢花了,會計也都把錢,全部的印章、存摺都交給我,看後面我要怎麼辦?自己解決,在那個時候,我們有個想法,就是說,我們要走過這個部分,一定要先燃燒自己。」
拿自己當燃料,灰燼居然又被燒起來了,謝十說,勇氣是有感染力的吧,他接二連三的表演計畫,因為貴人們及時相助,居然一個個執行成功。2004台灣國際鼓樂節活動片段:「這一次挑戰者,依序進入現場…。」
這場1951面鼓,連擊30分鐘的活動,動用3千以上人力,把一首「十八羅漢鼓」學起來,謝十的設計讓擊鼓,還多一分俠氣,投影布幕邊,副團長楊有文為我們示範,很難想像吧,他原本是位廣告公司老闆。十鼓擊副團長楊有文:「認識謝老師,然後就覺得這個人很特別,我幫他做了第一代的廣告海報,就這樣結了這個緣。」
楊有文原來是跟音樂沒半點淵源的學鼓,接著進了團,廣告公司完全放下了,現在他侃侃而談的,是各式的鼓、鐘、磬。楊有文:「如果可以做更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這麼商業的,那我覺得人生太精采了,所以就這樣把它投入進去。」
現在,謝十的夢想也成了這位前廣告公司老闆的夢想。楊有文:「如果可以讓這個團,可以慢慢成長,然後在台灣,甚至於在全世界,能夠替台灣音樂,可以做一點事情,那真的是我這一生的一個榮幸。」
只是榮幸背後,很多辛苦,放下鼓棒,今天楊有文帶領團員們,拿掃把、畚箕;之前八八風災,這裡也被淹過,今天總算有功夫清理,電纜、臭味,滿天灰塵,加上老鼠一窩。十鼓擊團員:「2隻,喔,酷斃了,還有一隻,飛鼠,哎喲,好恐怖,酷斃了,牠爬牆欸,爬上去了啊。」
楊有文:「可能在台北的樂團,從來都沒有,尤其國家樂團,這是大家都不可能是這樣的,那我們都是要做這樣,與自然共舞。」
謝十:「因為我們沒有錢,所以都用自己的力量來做,等於是我在做,團員就跟著做,有時候到薪資發不出來的時候,他們不像一般企業,會拉白布條去跟老闆抗議,去做勞資糾紛等等,沒有,他們反而告訴我,老師你不用擔心,我們會撐得下去。」
動人的是,不少團員就跟著謝十,一撐5、6年,然後2005年又有危機,練鼓場地被收回了。謝十:「畢竟鼓聲很吵,很震撼,那個聲音,我們聽起來是樂音,別人聽起來是噪音,尤其在練習的時候,一直重來、一直重來,練基本功,別人受不了。」
艱困中,還體諒著別人,一番尋覓後,來到這個在台南仁德的廢棄糖廠,當時是一片廢墟,一年租金卻要400多萬,不便宜,不過謝十,借錢貸款,咬牙承租。謝十:「長期思考之後,會漸漸感受到這個地方,它的能量,然後想這個地方的未來,所以開始有些藍圖,開始有些構想,想說,不然就試試看。」
試試在政府腳步之前,自己打造一塊,兼顧文化推廣與生態保護的園區,一群音樂人,沒錢請工人,自己動手,堤岸邊剛好種菜,糖廠的舊倉庫改成教室、表演場,而一度要被台糖當成廢鐵來賣的台車,整理一下,就是別具風味的餐廳包廂,當然經營上的壓力,還是在的。
成軍10年,之前的債還沒還完,現在加上園區維護,團員薪水,每天是7、8萬的開銷,園區門票、教學、製鼓,是有些收入,只是有時真像九牛一毛,讓謝十繼續努力的力氣,來自對鼓樂的熱情,也來自這片大自然。謝十:「所以在天氣還沒有變春天的時候,我們早就知道,我們不用聽氣象報告,因為全部的黑眶蟾蜍和虎皮蛙,就開始求偶,開始叫。」
擊鼓團長,這時候讓人感覺像生物學家。謝十:「本來看鳥就是鳥嘛,但是你一知道這隻鳥,是甚麼鳥之後,你會注意到,第二隻鳥叫甚麼鳥,第二隻知道,就會想知道第三隻,慢慢,你的見解就廣了,你就可以去欣賞說,鳥類,只要牠飛過,甚至不用飛過,只要聽到叫聲就知道,這是甚麼鳥,就馬上知道,所以就對世界突然充滿了興趣,每天起床的時候,就準備期待明天要來臨了。」
這可不是聲聲蛙鳴嗎,謝十說自然、藝術本來就互通,這首由謝十創作的「山之喚」,阿里山的蟲鳴鳥叫,神木雲海,向大家聲聲呼喚。
謝十用鼓樂,描述台灣的景緻,訴說台灣的風土歷史。謝十:「在我大概是29到30歲之間,去了韓國參加世界盃足球賽演出,有位來自土耳其的朋友,他跑過來問我說『你們團打的,你們是來自哪裡?是日本來的嗎?』,我們說『不是』,『那是中國來的嗎?』,『不是』,『是韓國來的嗎?』。『不是』,我突然間恍然大悟說,原來我們打的東西,不管外形也好,音樂風格也好,都跟這些地方很像,那時候更奠定我說,我一定要走出自己的一條路來。」
這樣的方向,在2010年葛萊美獎,以及美國獨立音樂獎,獲得入圍肯定;只是這件事說來又有些搞笑了,謝十說,大家一開始都以為碰上詐騙集團,直到恭賀紛紛湧到,才漸漸有些開心的感覺。
謝十:「葛萊美獎的入圍,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棒的事情,這個很棒的事情就是說,讓我注意到,原來錄音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我用心錄音,至少不要說入圍,不要說得獎,至少我的下一部作品,一定要比這一部作品更好。」
因為有這片園區,團員們可以天天有演出機會,而為大家打造出一片表演天地的謝十,這時卻選擇隱身台下。謝十:「團隊演出裡面,沒有任何人是主角,我們裡面沒有任何人是非他不可,每一個人都很強,基本上我們慢慢走的是一個大團隊的力量,而非一個個人的團隊。」
20年前曾經立志要當最棒演奏家的人,如今收斂鋒芒,不是沒力量發光發熱了,而是夢想更大。謝十:「我的企圖心,希望我們團的團員,是真的很熱愛鼓樂,讓我們團能有一天成為國際團隊。」
正往國際舞台前進的鼓團,要用擊鼓告訴大家,台灣的故事,其實他們自己早已經成就一方台灣的美麗風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