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有夢不悔 光影下的幕後推手

  • 記者張家齊攝影林煌賓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我們常說,拍電影的人,是一群製造夢想的人,那麼阿榮,必然是那個讓台灣電影製造出夢想的重要推手之一。</p>

電影製片廠阿榮:「那個是叫電子變壓器,就是電子牛,電子牛就是鏑燈,每一個鏑燈都需要配備一個變電器,他是這樣一組的,才能夠啟動的。」

阿莎力的氣勢和這樣的嗓門,加上長達10公分的山羊鬍,很難不對阿榮留下深刻印象,跟著他走進30年來一手建立的片場,電影圈的人說,他身上彷彿就是活的台灣電影器材史。這30年來,9成以上的國片,都有阿榮的影子,從燈光、從攝影機,甚至發電機,都能讓阿榮如數家珍,說也說不完。

阿榮:「這盞燈是18k,這盞燈目前是最大的燈具,他是在拍那種大片啊,像海角七號啊、賽德克巴萊啦,那種大片大場片,都要用到這東西。」

阿榮:「他等於類似一個太陽,就是說,當你在拍攝的時候,沒有太陽,它可以創造出一個太陽。」

在這樣一個用光影疊起的魔幻世界裡,30年前阿榮踏進電影圈,其實一開始身上只有兩盞燈。那是電影燈光只有鎢絲燈的時代,他把全身財產孤注一擲,買了全台灣最早的兩盞HMI電子燈,阿榮說因為他嗅到了時代的必然,所以決定做開路先鋒,想不到搭上了台灣新浪潮電影的巨浪,

隨著一部片一部片的開拍,他一盞燈一盞燈累積出這一座燈光寶庫。

無比穩定流暢的畫面,讓阿榮忍不住要揭開攝影機背後的祕密,拿了鏡子,原來區區十幾秒的穩定,來自一具機械手臂,加上還要出國受訓才能操作的幕後故事。

阿榮:「他這個東西都要送到國外,特別的訓練經過訓練以後,他才有辦法穿這個盔甲,才有辦法運作,一般的攝影師是沒有辦法的,因為他整個重心,他抓不到重心的。」記者:「這拍一下就滿頭大汗了?」阿榮:「那肯定的,腰的吃力,這是很辛苦的工作。」

能夠把專業的電影器材,描述得活靈活現,其實阿榮的學歷清楚地說,只有「國一上肄業」;18歲時的阿榮,是位機車行老闆,偶然的機會下,有位製片向他租了家裡做自助餐用來載菜的平板車,就這樣,他一頭栽進電影;幫忙開車時,趁著空檔在片場學打燈;藉著電工基礎,總是出意見解決拍片的疑難雜症。

很多人不知道,第一部用發電機供電拍攝的電影,就是來自他喜歡思考、解決問題的習慣。

阿榮:「早期的拍片都是接高壓電,或自己裝變壓器,甚至申請低壓的瓦數比較低的,你受到的限制很多,後來我們就覺得太不方便了,就去研究,剛好那時候,日本研發出來低噪音、低分貝的發電機,發電機。」

就這樣,拍電影找阿榮要發電機,成了阿榮闖出名聲的第一塊招牌。其實,找電源接電,曾經讓他遇上大麻煩,一場在颱風裡的戲,插錯高壓電差點要了他的命。

阿榮:「就一看發現這樣不對,正要大喊,還沒喊出來,碰一聲就衝出來了啊,就火光整個來了,身上整臉眼睛張不開,臉都燒得爛爛的,後來才醫好,慢慢的幾個月,慢慢醫療弄好,接著才長出這個鬍子的,這鬍子就是這樣發出來的,電完之後。」記者:「你本來沒有鬍子?」阿榮:「本來沒這個鬍子。」

專訪一半,鏡頭的畫質,變成電影攝影機的畫面,當然也是阿榮的傑作。阿榮:「這個D21這個機器,目前在台灣只有這一部,今天的大攝影師,是林添貴先生,哈哈哈,叫阿貴,哈哈哈。」

阿貴是阿榮的弟弟,現在接掌的是台灣的片場。專訪的同時,阿榮調出與國際同步的數位攝影機,要我們用畫面感受電影的新質感;而專門做特殊器材的妹妹美華,也好奇的看著弟弟拍哥哥,

如果加上做電視設備的大姊,一家四人,提供台灣影視圈器材的兄妹,就是基於阿榮對電影從不間斷的熱愛。

阿榮:「你知道拍片的環境就是,今天要去拍大飯店,就喔今天哇,今天要拍山頂戲,走爛田、走爛溝,辛辛苦苦爬得慘兮兮,那種辛酸,甚至下大雨全身濕答答,甚至下雨時漏電被電得嘰嘰叫,這體會你就是要走過才會有,如果你沒走過,怎麼會有那樣的體會。」

阿榮的辛苦,讓人想到2006年8月2日的大火,曾經讓一家人傷心落淚,片場被燒掉了一半,當場又負債9千萬;3年後,片場繼續撐著,好的設備一樣準備給台灣電影。阿榮:「但是當你走出這段路,你如果走出來了,最苦的都走出來了,哪裡還有什麼苦,就沒什麼苦了嘛!」

阿榮:「那支大砲拖著電動的,伸縮的那支啦,那支一定要拍的,全台灣只有1支而已啊!」

又是一部台灣唯一的裝備,讓阿榮口沫橫飛。阿榮:「4秒喔,好快喔!」

阿榮:「為什麼一定要買這個東西?第一是怕漏氣,第二這其實是拍片,吊車攝影手臂最新型的工具,但是如果台灣沒有的話,國外他們來,譬如說他們什麼都要搬來這裡,要來這裡拍的時候,沒有這個東西,他氣氛會不夠,如果有了這些,他來的機會就很大了,就像是安室奈美惠啦、濱崎步啦,他們來做演唱會,他們都用過了,大場的就是一定要用這個。」

阿榮:「人就是一定要往上提昇啦,這個國家不才會進步嘛,所以說這個東西,雖然說很辛苦,買來說實在的租金收來的,付利息都不夠,但是這還是有人要去做,不能說做生意的每件事,你都是要賺錢,有些賺錢,但也要做些對社會有貢獻的一點犧牲啦。」

不想讓台灣的電影設備被看不起,不願意自己熱愛的專業在國際上漏氣,正是阿榮堅持多年的動機。

阿榮:「當時要買太貴了,大家也是在經濟效益上來說,大家算了都不敷成本,沒有人要做啊,那我就想說,這個東西是必然要走的路,所以我就當了開路先鋒,就直接做下去。」

這句話,是他首創發電機拍片時,改買新一代燈光時,甚至說服電影圈升級到更高階攝影機時,

面對一片質疑的唯一想法。開路先鋒,總是阿榮在電影圈的稱號,就像他帶我們走進攝影庫房時,一個個鏡頭和攝影機,都有著幾十年的歷史和故事一樣。

阿榮:「這一部也是比較特別的,這部就是ARRICAM。」記者:「特別在哪裡?」阿榮:「就是算,現在比較新型的攝影機,同步收音的攝影機,ARRICAM。」記者:「有那部戲是用這個拍的?」阿榮:「嗯,多了,包括你說台灣那個海角七號,也是用這個拍的。」

阿榮:「拍花朵,它開花,你正在開的時間,那你就設定好了,你多少秒拍一格,多少秒拍一格,一直拍,慢慢慢慢你會發現,時間花了很長,但是整個事實上很短,所以你就看著,哇,花的開花。」

阿榮:「這個牌子啊,阿榮牌,其實這個是我們用買照相機的135的,就400釐米的鏡頭,然後我們重新來改造,重新來設計改造接口,就可以接到攝影機,而且這個鏡頭的品質相當不錯。」

不光是買設備,阿榮面對導演們的各種需求,甚至還自己動手設計改良,Te桑就是阿榮倚賴的法寶之一。

阿榮:「改造重新做零件,把它搭配上去,比原廠做得還好,國寶國寶級的,這最主要有個死角啦,十倍率的那支就是從鏡頭肚子這邊鎖上去的,比較難看,啊這個要比較好看,就要在這邊上螺絲。」

在片場裡,經常能遇到這樣的電影圈國寶。創造環境,讓人才發亮,金馬獎最佳燈光師、最佳攝影師,往往就在中午的吃飯時間,坐在片場角落,吃著阿榮爸媽做了幾十年的自助餐。

記者:「人家都說你是瘋子阿榮?」阿榮:「因為大家算一算就想說,啊這個就不能做,這樣做死定了,但是你堅持要做,堅持什麼呢?堅持就是人家覺得我是瘋子,頭腦秀逗才會去,大家都認為不能做的,你就是要做,那不是瘋子嗎?」

這位瘋子,為了把路上行車的畫面,拍得盡善盡美,剛剛又添購了新器材,總是愛分享新東西的老頑童,非要我們嘗鮮不可。

阿榮:「這套東西呢,它主要在用的,在用什麼呢?主要就是在路上,譬如說拍車,廣告拍車的追逐,拍電視、拍電影畫面過程的那些,因為它可以避震,可以那個,畫面拍起來才會漂亮,鏡頭才會活。」

阿榮的30年,帶來了發電機的革新,引進了當時最新的電子式燈光,想不到舊攝影機因為不適應電子燈,畫面不同步發生頻閃,他繼而引進最新的攝影機,這無心插柳的一步步,讓台灣電影的器材,無意間一直與國際同步。

阿榮:「我們自己做的時候,知道中間重點的意義是什麼,自己很清楚,那不是只有說你做生意、做老闆,唯利是圖,永遠就是利益擺在前面,這不能這樣,做這行,我們同時還有社會責任,和教育的意義在裡面。」

阿榮:「今天我們雖然做得很辛苦,還扛著債務,每件事情,但我們做的覺得說一輩子,怎麼說人活著,很有意義的。」

在林口的山區裡,風很強很冷的車上,阿榮依舊很喜歡他自己的選擇。他說他身上扛了很多債務,因為賺了錢並不是拿來花,而是該繼續添購更多好器材,讓電影圈有更好的設備可以用。

就像很多電影人,財富這種東西在他們身上,似乎只是完成夢想的工具,而夢想,才是最偉大動人的電影。

阿榮:「你自己對這個是不是有興趣,能不能吃得了苦,任勞任怨,像我剛剛前段講的,好幾天不睡覺,你受不受得了?你做事做完叫你再做,你熬得住嗎?你熬得住第一關是先過嘛,可能你第一關就熬不過,就受不了就逃跑了,那逃跑了哪有未來,沒有啦!」

老庫房裡,有當年電影圈不相信他的直覺,死不接受的未來主流燈具;有一顆顆光圈裡閃過無數明星、成就叫好賣座電影的經典鏡頭。

這些魔幻時刻的背後推手,帶著光影靜靜的躺著,就像他說,幕後的工作人員,只需要字幕緩緩上升時一個名字的肯定,那就夠了,那就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