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守護原住民藝術 兼具傳統與創新

  • 記者謝向榮攝影曾福強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這天賽德克族的長者希亞子巴萬,專程去拜訪布農族的工藝設計師陳美花,看看她怎麼用巧手把山林裡蒐集來的原始素材,變成有族群部落特色的飾品。</p>

希亞子巴萬VS.陳美花設計師:「因為上次我有看到她做那個項鍊很好,這個很漂亮,像這樣,這個也是賽德克的項鍊,就是頸鍊,然後我就說改變一下方式,所以我就畫這張,大致畫了一下,請她來做,做得很好、很漂亮啊,白色這個是牛骨,都是牛骨,這個呢,黑的呢,一樣也是牛骨,對,不相信你燒燒看,呵呵呵。」

看著看著,巴萬在盛讚之後,卻稍微修正了語氣。巴萬:「我本來以為是這樣一條線,這樣垂下來的,她把它設計成這樣,可見她還是有聽沒有懂,然後自己設計。」

雖然潑了一盆冷水,小小嘲弄,但氣氛卻一點都不尷尬,兩人互動依舊熱絡,只是對於巴萬大力稱讚的獨特性跟藝術性,我們請陳美花自己介紹作品時,她只大剌剌的丟下這麼一句話。陳美花:「我不會講,只會做,呵呵呵。」

沒有錯,很多原住民設計師因為缺乏說故事的訓練,讓他們的作品少了很多被人認識的機會,不過他們倒是比較不缺創作靈感。陳美花:「以前我就在一直做這個,可能是因為興趣啦!很喜歡做,只要我坐在那邊,喔,很多那個靈感會一直進來,所以會來不及,會一直做,做到晚上12點老公都會生氣,都一直沒有休息。」

記者:「這15年來,有沒有遇到過比較困境的情況是什麼?」陳美花:「一直做,然後賣不出去,沒有那個通路,通路的關係。」巴萬VS.陳美花:「困難喔,困難就是MONEY,錢,對呀,就是有時候資金。」

因為她跟開吊車的先生要養活6個孩子,壓力不小,不過除了資金跟行銷通路之外,巴萬還希望提供更多的協助。巴萬:「記錄,數位化的處理,照片、創作的說明,它的規格、素材都要把它記錄下來,專屬她的編號,她一個作品過來,就是編號先打上去,然後創作的日期,好,她的規格,然後她的作品名稱,這樣她以後就很容易找。」

因為以往的作品都沒有記錄,讓設計師有許多很棒的想法跟理念,經常會斷線,無法延續傳承。陳美花設計師:「他(客人)會說,我要像上次那個,我說哪個款式忘了,我又叫他把那個拿回來給我,才知道。」

其實專程拜訪設計師的巴萬,身上的重要工作就是要整合原住民工藝設計師,為他們打造一個平台,一方面守護原民藝術,一方面也幫忙行銷,而巴萬下一站拜訪的阿美族設計師,則擅長打造現代感的飾品。高菊妹設計師:「像我今天做好我一定要戴出去,戴出去給人家看,人家看滿意,喔,你這條項鍊好漂亮,然後我去做,我每天出門就是要不戴重複的東西,我把自己的東西自己打廣告,花枝招展這樣子,哈哈。」

高菊妹喜歡每天創新,也樂於自己當模特兒,出門展示,在市場或原住民豐年祭擺攤,越做越有興趣,不過她也有靈感枯竭、信心潰散的時候,卻遭到巴萬的當頭棒喝。高菊妹:「我有一段時間想退了,不想,他罵我你敢這樣,哈哈哈我已經沒有信心了,他跟我講你敢退喔,這樣,主任跟我講說,你敢講那句話,你敢,後來也增加自己的信心,可以。」

因為這位主任長老,平常都是用鼓勵取代責備。高菊妹:「有啦,他們有稱讚啦!有在誇獎說我的東西比較時尚,比較現代性,不是那麼文化啦,比較貴婦人的那個感覺啦!」

在拜會過程中,這位常跟在巴萬身邊像是助理一般,從8歲起就沒了爸爸的另一位阿美族設計師,其實老少兩人的關係,感覺更為親近。高明德設計師:「我從小就有一個夢想要有一個爸爸啦,然後因為他又長得有一點像,很有那個父親的感覺,然後常常告訴我一些,我在創作上面碰到的一些問題或者是一些靈感,所以我就統稱他為爸爸。」

巴萬:「是有一天他說我的背影滿像他老爸,唉,我說那你叫我老爸就好了,他就說好,叫你老爸,從那時候開始,就叫我老爸,一直到現在。」

當然老爸不是白叫的,當高明德在創作遇到障礙時,比如圖騰的組合搭配,這時對原住民文化比較了解的巴萬老爸,就會提供建議。巴萬高明德:「我們不能把它打亂掉,因為各個族群和各個族群的特色在,那你如果把它硬要把它放在一起那很突兀,那就覺得這個東西看起來不三不四,不三不四,對,他常常跟我講說,你東西不三不四,哈哈。」

雖然情同父子,不過兩人的唇槍舌戰,還沒有結束,卻也從話語中,表達了期許。

巴萬:「他這個靈感很夠,腦筋很靈活,那做東西也很快,他的手很巧,所以我跟不上他的地方,我要跟他學軟陶,他有些時候懶得教我,他說我很笨。」高明德:「不是說他很笨啦!」巴萬:「所以我是希望,他能夠再往深一層去做。」

雖然高明德的軟陶作品得過獎,頗受好評,不過他平常的工作地點,不在辦公室裡,而是高空鷹架上,因為這位原住民設計師身兼工地工人,有雙重身分。高明德:「因為我們是最高的地方,然後四面八方都沒有什麼阻擋的,然後那個視野很好的時候,腦筋會轉得比較快,對啊,所以我是邊搭鷹架,然後邊想一些事情。」

為了經濟因素,他也想幫身為單親媽媽的姊姊,一起養4個小孩。高明德:「基於現實上考量,因為本身我們沒辦法去量產,然後大訂單我們不敢接,小訂單有時候交款方面,有時候會延宕,所以你必須要維持你的生活,你還是要去做,繼續持續做你自己本身的工作。」

雖然有創作力,不過必須跟現實妥協或是自己單打獨鬥,難以撐起一片天的原住民設計師,都成了巴萬主任要網羅的對象,希望團體作戰,發揮力量,不僅延續傳統,大家也能夠一起邁步前進。

巴萬:「我們原住民的藝術家或者是工藝師不擅於推銷自己,那我們是在旁邊輔導他們的一個立場,去做這個工作,那我們的使命呢,也是希望我們原住民的文化能夠見光,能夠走向世界。」

所以在辦公室展場的陳列作品,有傳統也有創新。羅詩蓓設計師:「山豬牙的部份,我們現在都是用一個環氧樹脂的材質去複製它,對,因為以前我們的狩獵文化,我們都有這個山豬牙或是山羌角、山羊角,這樣子的所謂的戰利品,在我們的服飾上面,可是因為現在生態保育的觀念,我們大家都必須要去取代它,因此我們就花了10多年的時間去研發。」

作品環保較能迎向國際,不過傳統的精神也要保留,這是設計師必須精準拿捏的變與不變。羅詩蓓:「琉璃珠我們可以說是台灣的天珠,因為它的來由,它始終是個謎,它每一顆的珠子都有它的神話故事,有它的名稱,有它的地位價值,所以這東西是不能夠被更改或者取代的,在這個部分就是我們一直非常堅持的部份。」

包括這位漢人女性設計師在內,巴萬主任所屬的協會要從12名設計師開始,逐漸充實後花博展館的場地,讓都會區的民眾跟國外的觀光客,更加了解台灣的原住民文化。北市原民會主委楊馨怡:「我們希望從這些商品上面,然後可以看到傳統的東西,那這些東西不會只是一個符號或者一個很傳統的圖騰,或者是一個木雕,或者是石雕,我們希望它可以應用在生活的周遭,所有的消費者在購買這些商品,或者是服務的時候,帶到家裡,其實也帶進原住民的文化。」

官方的責任是透過經濟的手段,讓原住民文化的內涵跟特質,可以在商品跟服務上被看見,而民間單位像是巴萬主任還有他的同事們,也有自己的努力方向。原住民產經協會理事長黃榮山:「他想要什麼,他就把它製作出來,可是市場的需求,跟他的製作這一塊,其實沒有被對應起來,所以我們也透過市場這邊的一些資訊,然後將他的作品設計成市場需求的東西,然後設計完之後,那我們用比較低成本的行銷,這低成本的行銷的方式,是讓他去參展、去得獎。」

缺乏經費的民間組織,有其應變的作法來推廣。原住民產經協會理事長黃榮山:「如果他能夠得獎的話,那這就是一個很強力的一個行銷,那我們在替他做宣傳的時候,其實是省了非常非常多的力量。」

巴萬主任也希望,從設計師到整體14個原住民族,期盼從點到面,在原住民的產業經濟上,能夠做出一點貢獻。

巴萬:「我們也希望說這個原住民的東西,原住民的文化能夠跟國外的一些藝術家,或者是藝術品、工藝師能夠平起平坐,甚至於還要超越他們,因為只有我們台灣原住民文化是多元,很多元的,而且他的文化的元素,很充足、很豐沛,顏色也非常漂亮,這是我們所希望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