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無止盡父母成長路　面對挑戰越挫越勇

蔡傑跟爸爸跨過矮牆進公園。蔡昭偉：「出發啦！」蔡傑：「不用扶。」蔡昭偉：「好不用扶，自己喔！」蔡傑：「會了，要自己來喔。」 不到9歲的蔡傑，是個獨輪車好手，一邊對自己重複正向鼓勵的話，一邊面對窄窄矮牆的挑戰。蔡昭偉：「很棒。」蔡傑：「很棒。」蔡昭偉：「讚！」蔡傑：「讚！」 伸開雙手平衡，靈活地在轉角處扭腰，直角都可以這樣硬生生轉過去，蔡傑的技術讓人驚嘆，自己也笑得開心。下午的練習才剛開始，蔡傑騎得不慢，敢冒險，因為知道有人在旁邊保護他。蔡傑：「會掉。」蔡昭偉：「好，會掉爸爸碰，要保護你。」蔡傑：「走後面。」蔡昭偉：「好，走後面喔。」 不論在前方或後方，不管手握著或沒握小小的蔡傑都全心相信，父親是最可靠的保護，有爸爸的鼓勵，他可以在跌倒後不停頓，馬上再開始。蔡傑：「喔！」蔡昭偉：「是不是再一次就好了。」蔡傑：「是。」</p>

愈挫愈勇這個成語，蔡傑還不會說，可是已經做得很好。蔡昭偉：「他喜歡怎麼樣，然後我們就盡量朝他有興趣的方面去，也不能說栽培，就是陪他啦。」記者：「你覺得蔡傑最可愛的地方在哪裡？」蔡昭偉：「單純、單純，跟白紙一樣，不會有仇恨，也不會有忌妒。」

蔡傑也不太會抱怨，想學就努力練習，非常地專心堅持，要練到會為止，天氣實在很熱，爸媽要蔡傑停下來。叔叔：「吃什麼冰？」蔡傑：「XX冰。」陳美綸：「他是誰？」 蔡傑：「叔叔。」

吃完冰去吃飯，蔡傑始終牽著媽媽的手，小時候蔡傑又黏媽媽、又害羞，現在學會了許多事，包括獨輪車，膽子大了、心情好了，身體反應也更靈活，重點是更敢去學習其他的新事物。陳美綸：「現在會撒嬌，現在會撒嬌了，以前好像幾乎都沒有感情，就是好像一個陌生人一樣，他不知道這是你爸媽。」

蔡傑：「媽咪沒有。」陳美綸：「媽咪跟你公家。」蔡傑：「公家就好。」陳美綸：「跟你分享呀。」蔡傑：「爸爸怎麼沒有。」

小小的蔡傑已經知道自己吃飽，也要關心爸媽有沒有得吃喝。陳美綸：「就是我看他的時候，他看我的時候，我們兩個會有一個默契，會同時笑出來，或是他知道我在和他玩這樣子。」

這平凡的互動，對蔡傑爸媽來說太珍貴。蔡傑：「是誰？」蔡昭偉：「不是你啦，是別人啦。」蔡傑：「別人在哪裡？」記者：「在這裡啦。」蔡傑：「是她？」記者：「對。」

小時候帶蔡傑出門，他可不會這樣觀察周圍的人事物，甚至理會陌生人，就像聽不懂國語的外國孩子一樣，爸媽只好安慰自己說，蔡傑不懂也好。蔡昭偉：「他如果說他懂得很多，他知道說這是別人在歧視他，或是別人在說(他)，他會覺得很難過。」

那時候的蔡傑真的是一張白紙，學什麼都很慢，爸媽又急著要&amp;#25934;會他。蔡昭偉：「我打他，他會打他自己，這點看在我們做父母的心裡，我們就是覺得，怎麼會變這樣子，他沒有反應嘛(不會唸故事)然後我就自己翻下一張，然後他就自己手伸過來，他手伸過來 他是抓著我的手(去罰他)。」

那時候的蔡傑，雖然表達力不夠好，但其實很多事也都看得懂，知道不會讀，接下去就是被捏手心懲罰，爸爸想起來好心疼，但在蔡傑還是小魔鬼的階段，他們真的不敢不敎他，就怕他長大後，沒辦法照顧自己。電影片段：「我要證明我孩子是可以&amp;#25934;的，學得不錯。」

如果他的愛，就是無法好好說出來，你還願意愛他嗎，蔡傑爸媽每天問自己，但還是每天繼續愛下去。兩歲半時，蔡傑被診斷出罹患了自閉症，有一陣子蔡傑跟爸媽都很辛苦，爸爸收起蔡傑喜歡的玩具小汽車，要他把時間花在學習基本生活技能上，媽媽每天上班前陪著蔡傑刷牙。

陳美綸：「因為那時候小孩子蠻糟糕的，就是我也不太放心交給別人，因為怕別人會隨便就放在一邊，曾經在幼稚園給老師帶，她們也就任他到處跑，也沒有在看著這樣子。」

蔡傑的爸媽都是營造業人員，工程講究具體進度，完工期限早就定出但教養孩子跟工作完全不同，不知能不能有成果，進度也好慢好慢，蔡傑被診斷出自閉症，掀起了家庭風暴，為了讓三代同堂的家庭和諧，蔡傑媽媽繼續工作，扛起家計，蔡傑爸爸辭工留在家，親自敎蔡傑，家裡像教室，每件小事都是必修課。

這個曾想漂泊瀟灑的男人，被兒子徹底磨成一個不一樣的人。蔡昭偉：「每本故事書要念35遍，他才有辦法講。」

蔡傑爸爸選了獨輪車讓孩子學，因為要騎上去，必須全神貫注練平衡，對外界刺激要很有反應，蔡傑得走出來，不能再躲在自己的世界裡。蔡昭偉：「我知道他很努力了，只是能力不夠，我要把他撐起來，不能讓他甚麼都不會。」

很多人罵過他對蔡傑太嚴格，他也曾經懷疑過自己的教法對不對，那幾年，夫妻倆心力交瘁，孩子也沒長進。蔡昭偉：「他剛剛被我打完手，然後去騎車，他就回頭對我笑，完全忘記剛剛我凶他，我覺得他那麼善良天真，自己好可惡。」

紀錄片導演沈可尚：「我願意為你學習任何事情去做一個父親、我願意為你學習去重新調整自己的角色、我願意為你學習去調整自己的生活節奏，工作步伐，會有一種那種很大的驅動力告訴你，你做得到，對、而且她需要你做到。」

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均均、均均、均均，你嚇到了喔，她嚇到了。」

紀錄片導演沈可尚拍了蔡傑爸媽的故事，拍片過程中，他自己的大女兒出生，一直擔心焦慮不知怎麼做爸爸的沈可尚，在看到女兒那一刻被改變了。紀錄片導演沈可尚：「那第一眼有一種，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就是我們兩個是一個密不可分的一體的那個感受。」

紀錄片導演沈可尚：「我在那個當下就覺得，有一種好強大的，覺得我一定可以學習到怎麼跟妳相處。」記者：「突然你有了信心？」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對，我突然有了很大的信心。」

不過，感動很快也被擔憂掩蓋，醫院發現女兒身體孱弱不適合劇烈運動，每個親友都有意見了，沈可尚和太太度過難熬的第一年，常懷疑要不要讓孩子就這樣關著不動。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她那麼喜歡玩，她那麼喜歡蹦蹦跳跳，她那麼喜歡東奔西跑，我不想去限制她，我不想限制她，希望她是什麼就是什麼。」

生命應該充滿色彩，孩子應該儘情探索，什麼是外界定義的好爸爸，很重要嗎，沈可尚更希望女兒記得自己是她的朋友。紀錄片導演沈可尚：「我認為一個真正的好父親，就是父親找到了一個自己和妳相處的方式，這個方式是，你認同我，我也認同你，然後我們享受的是那個當下。」

拍了紀錄片，沈可尚對親子關係也有了新想法，父母該去試著走進孩子獨特的世界，學習與他們溝通。均均：「它是房子呀。」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它是長得像房子的鑰匙圈。」均均：「它、它不是鑰匙，它是房子呀。」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好啦，它是房子啦。」

紀錄片導演沈可尚：「有了孩子之後，我真的覺得作品是要拿來溝通的，作品是要跟這世界說話的，原因是因為，我也好希望有一天，我的作品是我的孩子看得懂的，我的孩子看了會有感觸的。」

能夠溝通，天生有能力踏進彼此的世界，多麼幸福，沈可尚珍惜女兒的每句話。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問題是你會想吃嗎？」均均：「想吃 。」紀錄片導演沈可尚：「你是真的想吃還是假的想吃？」均均：「假的想吃。」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假的想吃那就不要吃啊，我是真的想喝耶。」均均：「我想真的吃。」紀錄片導演沈可尚：「你想真的吃什麼？」

紀錄片導演沈可尚：「妳今天，妳就是好想要在那邊跳舞，好想要在那邊奔跑，好想要在那邊跑來跑去，即使醫生說你可能不太適合好好運動，可能會怕危險，沒有關係啊，小時候誰沒有摔倒過呢，每個人都摔倒過啊，就去跑啊。」

他不再花時間焦慮地自我懷疑，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對的爸爸，只是跟女兒一起探索，讓生活不蒼白。紀錄片導演沈可尚：「我現在都把和兒女相處的時間，都想得很短暫，我會認為那個當下就是父女之間的意義，就是那個當下，沒有其他的了。」

陳美綸：「有一度也是心情很低落啦，因為帶(孩子)帶到被人家批評成那樣子，就是他會想說自己的做法會不會是錯的，因為他很嚴格，他非要他做會不可。」

蔡傑爸媽的擔心，導演沈可尚看在眼裡。紀錄片導演沈可尚：「(蔡傑父母說)你們沒有辦法擔心，我的擔心，我的擔心就是這個小孩子，長大之後他如果連自理能力都沒有的話，那誰來幫他，所以我寧可在這時候，擔任一個很糟糕很壞的角色，但是我就是要像訓練寵物一樣，把你訓練成你能夠自理。」

電影片段：「後來我發現我很喜歡看他笑，不會念全部的故事書也沒有關係了。」

笑起來時，小魔鬼會變成小天使，笑得多了，學得更好了，蔡傑從那個踩到頭髮就會尖叫，絕頂固執把爸媽折磨到快抓狂的小魔鬼，慢慢地學游泳、學騎車、學溜冰，用肢體感受世界，接受刺激，還有成就感。蔡昭偉：「我們要怎麼去把他這種固著性，去轉化變成好的，他剛開始是在平地騎嘛，然後平行，現在這個挑高，挑高我光是牽著他這樣子走啊，這樣子走我就要走半年。」

記者：「這個孩子把你改變了什麼？」陳美綸：「改變了耐心吧、耐心吧，然後很持久，就是一件事情要做很多次很多次很多次，怕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他就什麼都不會，怕他會餓死或自己不會穿衣服，會冷、會口渴。」

紀錄片導演沈可尚：「我覺得我從他們身上看到的是，反而是這樣的掙扎，其實是一種愛的掙扎，(自閉兒父母對孩子)讓他訓練，去做任何的事情，其實目的無它，就是，他們其實就想要一個互動。」

想要進到孩子的世界，想要擁有一點點，孩子也愛著自己的跡象。陳美綸：「現在會自己洗澡了，這是訓練，也是上千次以上了，他會回應我的感情，會讓我蠻感動的。」

而且蔡傑不懂記恨、不懂計較，心裡想什麼，臉上也不會隱藏。蔡傑：「爸爸和媽媽講得一樣跟我講得又不一樣。」

不一樣其實沒有關係，重要的是，有了安全感的蔡傑，開始聽外界的聲音，會開心地對父母笑，知道父母是愛他的。蔡昭偉：「他只是很快樂，他只是很單純快樂，享受他可以騎在(矮牆)上面這種感覺，這種孩子的好處就是他不會去炫耀這個，炫耀是我們大人才會去炫耀。」

蔡傑爸媽知道，雖然有時候他們的孩子好像住在遙遠的星球上搆不到，我愛孩子，但孩子愛我嗎，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主動說出來。紀錄片導演沈可尚：「你要把自己的角色定義得那麼健康，能夠承受這個東西(教養自閉兒)，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

陳美綸：「要自己懂得走出來，那個心要很寬大啦。」

但當蔡傑願意打開心，踩到地球上，他們擁有的就是一個最純真可愛的孩子。</p>

◎畫面提供：原子映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