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老祖宗的智慧　千年金紙兩代傳人

五色旗、五色馬、五色傘，看來像是版畫，畫裡頭有故事。</p>

金銀紙達人張益銘：「退休的老師，我問她妳燒這做甚麼，她說她兒子去當兵，睡不好覺，燒這個有用咧。」

在那個媽媽心裡，旗子可以用來請土地公，騎馬趕去當兵孩子的身邊，撐傘遮風擋雨保佑平安，這一幅又一幅版畫，本來都是要燒化的金紙。

金銀紙達人張益銘：「你看到這張想到甚麼？太帥很英俊是嗎？誰會講閩南話，太帥講閩南話。」小朋友：「太歲！」張益銘：「喔厲害厲害。」

指導一下，小朋友很快破解密碼，注定燒成灰的金紙，大多數人不會細看吧，張益銘卻一張一張，珍重地講述研究，其實他年輕時，也沒想到自己，會做這樣的事，四十年前張益銘跟其他，台灣孩子一樣，?錢繼續升學，他學做麵包，練出一身好功夫。金銀紙達人張益銘：「那結果把台北技術，拿到竹南來一炮而紅，開幕的時候，就十層的蛋糕。」

張益銘回憶，當時他可是3年內，就賺到一筆買房子的錢，偏偏來了段鬼使神差。金銀紙達人張益銘：「不曉得是我笨，還是愛國心使然，我們這邊收藏家說，你如果不買的話，這些東西就跑到日本去。」

那指的是一批，手工老金紙跟印版，那時的張益銘其實，?在想甚麼金紙文化，就是冥冥註定。金銀紙達人張益銘：「我第一張收到是這張，第一張讓我很震撼，因為上面(寫)中港。」

中港里是張益銘，在竹南的老家所在。金銀紙達人張益銘：「我去新莊(學)做麵包店，就住在中港路，我有時送麵包的時候，看到車子是苗栗縣，竹南的我會震撼一下，會很高興，看到中港就覺得很親切。」

可是房子?買，卻換回一疊紙一堆木版，怎麼跟老婆交代？金銀紙達人張益銘：「她說我快被你氣死了，你怎麼那麼笨，你被人騙啦，我跟她講說不會啦，我們現在開麵包店很辛苦，我有可能改做金銀紙，啊，我買這些東西研究嘛。」

當時金銀紙業，在竹南正風光，足足有四分之一人口從事，只是後來張益銘，沒開甚麼金銀紙廠，反而是投入民俗研究，不可自拔，麵包店收了他轉行，做民俗藝品刻印論命，收入則去買回，更多老金紙跟印版，兩千多片印版，兩千多種金紙圖樣，張益銘常這樣閱讀著，不同的圖騰，代表不同年代裡，老百姓的企盼需求，更不時流露一種，洞察世情的趣味，例如這張，求科考順利的智慧金。

金銀紙達人張益銘：「你看這中間這個?有腳，實際上他是跪著，這是你敢跪你身段夠軟，你當然可以當官，啊，旁邊這兩個就是高風亮節是二愣子，所以永遠就杵在那邊。」

這是將官場現形記，濃縮在一張紙上了，而抽出另一張，又訴說一種家長為子女，無微不至的心情。金銀紙達人張益銘：「歡聯二姓緣慰三生，代表這是冥婚，以前這很浪漫，他會為了一件事情，去刻這個版，我?次看到這都會想哭，因為很羨慕，那個年代的人，就是說會為了一件事情，做好它。」

或者張益銘，也是個浪漫的人，因為多年來收入都用來，收藏這些傳統民俗文化，他曾有一年只有辦法，就用這樣一個禮物，包辦太太的生日，以及各式節日紀念日，所以在展示收藏的愉悅中，他不時流露一股內疚，不過張益銘強調，常被人覺得迷信的金銀紙，從漢朝到現在流傳千百年，日治時代的高壓管制，也無法中止，一定有其意義只是，還不是很多人能理解。

金銀紙達人張益銘：「我家族都很不諒解，他說你怎麼不先把家裡顧好，讓小孩子安定，我說有啊，小孩子讀書都很棒，不用操心錢，夠用就好，這些文化保存，我如果沒有來做一個犧牲，做一個創始者原創者，那怎麼辦。」

不快研究的話，竹南的金紙業，近年來也逐漸沒落，不過因為張益銘，幾家老工廠知道，堅持是有意義的。金紙行老闆陳坤輝：「他有跟我合作去展覽，民國83年在鎮公所，有展覽過85年也有展覽過。」記者：「那時候有沒有想，沒想到做金紙，有一天可以拿去展覽？」陳坤輝：「都是他的構想，張先生的構想。」

陳師父是老工廠第三代，又薄又脆又輕的錫箔，還是由幾十年經驗的阿?，手工一張一張貼。金紙行老闆陳坤輝：「客戶找來啦，說你住在這巷子裡面好難找，那好難找你也找到，沒辦法座上的神明指示，說要你的貨這樣，我才知道(神明指示要)，他說座上的神明指示，要這個真正的錫箔。」

貼錫箔塗金藥以後，就是可以敬奉神明的金，接下來，收整捆鹹草蓋印，一個一個步驟之間，紙張要一次次晾乾壓平，整個工序完成，有時耗上5、6天。金銀紙達人張益銘：「過程很複雜工人的工作，品質也要看要管理，顏料夠不夠啦鮮豔度啦，種種問題，不要跟國外的一樣，跟國外一樣客戶會反應，跟國外一樣，我們買國外的就好了，不用台灣的他們說，台灣的要講究品質。」

這也是老師父的自我要求，工廠另一個房間裡，80多歲的翁師父，正在紙上印福祿壽，不要以為看起來簡單，顏色及成分調得對不對，印在錫箔上的圖案，是不是保持清晰均勻，位置正不正，都是老師父的功夫，這些產品，是神明是祖先要用的，更得正心誠意，或許也就是相信，自己的心意天地可鑑，雖然陳師父兩個兒子，現在都在竹科工作，他相信兒子終究會接手。金紙行老闆陳坤輝：「我說你如果將來退休之後，被工廠不要你的話，你就回來做。」

這幾年張益銘也不必，擔心後繼無人了，張益銘的兒子，本來一直在台北，教爵士鼓玩樂團，5年前回家接手。金銀紙研究第二代張楊：「就想到以前，朱自清寫的背影，爬上那個月台有沒有，還有橘子啊，就覺得父母親年紀一年比一年大了，所以就那一年的母親節前，大概2、3天吧，我就打電話給我媽說，媽我要回來，我那時，我說你是不是，走投無路，混不下去了。」

才不呢，那時張楊在台北，學生可不少，只是金紙跟音樂，一點都搭不上邊。金銀紙研究第二代張楊：「之前工作的一些夥伴，他們覺得蠻可惜，但是我覺得就是跟他們說，人生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應該是現在要做的。」金銀紙達人張益銘：「(他說)因為我知道，你們年紀大了，媽媽身體不好，真的那時候我很高興。」

現在張益銘在台中的倉庫幾千塊版，搬進搬出地整理，都靠張楊。金銀紙研究第二代張楊：「你經常去動它，至少不會有蟲蛀，你不喜歡它它也不理你。」

搬動清潔還是小事，張楊說金紙的故事，他還有好多要學好多要記，張益銘對兒子倒很有信心，這幾年張楊已經學到，怎麼用古法調製礦物彩，而這排充滿古趣的，祈福印版，則是父子倆合力創作，傳統的生活器物，演化成藝術，張楊還把它們，拉上現代平台。金銀紙研究第二代張楊：「我就把我爸一些東西，他燈籠製作的過程，把它做成APP，其實他們一開始很反對，他們覺得說，啊你做這幹嘛，我想對啊我做這幹嘛，其實真的只是為了，要讓更多人看到，然後一直到，上架的那一天，那天剛好我生日，喔上架了，眼淚就掉出來了。」

這天父子倆，再次聯手出動，難得申請到一筆經費，把地方上還有的，幾家金紙業者集合起來，跟民眾面對面。金銀紙達人張益銘：「藉由很多的宣傳，藉由很多的展覽，告訴人家說，這是老祖宗的生活智慧，圖譜傳承，一般接受度還蠻高的。因為2、30年來我工作室，一群一群學生，包括國外的學者哈佛啦，他們都來。」

只是業者很難想像，這活動會有人來嗎？金銀紙達人張益銘：「你放心啦，一定有人看，一定有人來看。」

張益銘父子，當啦啦隊也當總管，佈置場地安排節目流程，雜事很多。金銀紙達人張益銘：「我以前?脖子你知道嗎？就是胖胖的頭掛在肩膀上，做這個活動以後，我變漂亮變瘦了，脖子長出來了，原來就是瘦了5公斤，這5公斤，我去問醫生，醫生說合理啊，因為你求好心切，很認真投入，壓力來了當然就瘦。」

被迫減肥，張益銘還是忙得開心，他從研究金紙，觸及紙張保存的知識，今天要跟大家分享，原來蒸籠是要蒸紙的，用宣紙包裹的老金紙，用含微量嗎林的水蒸過，可以還原成耐久的中性，以前的金紙材質顏色，也真是強韌。

記者：「這個是真正的老金紙喔？」金銀紙達人張益銘：「這是老金紙。」記者：「那你這樣子淋水上去，不會化掉？」張益銘：「不會啦。」記者：「不會嗎？」張益銘：「這張『才』15萬而已啦，對，乾了以後它就還原啦。」

為金紙營造親切感，張益銘大手筆的還有一個，一個個版模顏料球，都是他這一陣子，趕著做出來的，要讓小朋友體驗，金紙製作當中的拓印藝術。

金銀紙研究第二代張楊：「這一個人是福祿壽，這小孩子就是高興，就是福祿壽喜，你這個圖案叫心想事成，台灣金紙的故鄉，來住在竹南，就可以美夢成真，心想事成對不對。」

小朋友看來，聽得有些一愣一愣，至少文化傳承的種子，已經灑下去了，總有一天時間環境合適，會有幾個種子發芽吧。金銀紙達人張益銘：「有時候騙自己說，我玩金紙玩30年，這是一種福報，因為我做我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而爸爸30年奔波勞累後，兒子要接棒。金銀紙研究第二代張楊：「我是個Rocker嘛，我覺得真的就是說，這些東西就是我們，生活中的一部分比如說，在推廣上來講的話，就是做就對了，有時候就像我爸講說，想那麼多幹嘛，去做就對了。」

這對父子的熱情，可比金爐中的熊熊烈火了，而有了傳承，金紙當中的智慧與故事，將不會一把火後只剩灰。</p>

◎照片由張益銘、張楊提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