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不問收穫先付出　竹子湖海芋拚出路

要說地理位置，林振華家的花圃，距離竹子湖還有6公里遠，開車得多個10幾分鐘，住在陽明山上的竹子湖人，都管那塊地方叫「後山」，清幽可想而知，15年前，林振華回家種花時，也很清楚，這對他而言，是相對劣勢。</p>

尤其是每年春天，大規模種植海芋的竹子湖，總會吸引大批人潮上山賞花，若是希望遊客願意多給他種的花，一點點關愛的眼神，不多用一點巧思經營花田，是不行的。

花農林振華：「海芋在竹子湖裡面，幾乎是水田啊，那考量到第一個，遊客來採花來講的話，第一，你不用換鞋啊，那遊客會考量到衛生問題啊，你這雙雨鞋，之前有多少人穿過了，不曉得，那你今天沒有去準備一個比較乾淨的雨鞋給他，他會不放心，對不對，那你準備了雨鞋給他，他還是一樣不放心。」

觀察到當時竹子湖的海芋，大多種在水田裡，遊客想下田摘花，還得換鞋，林振華改把海芋種在土裡，而且還雙排間隔，考量到家長帶著孩子來採花，空間也夠大。

不過這貼心設計，也敵不過林家距離竹子湖，還有一段路的路程，流連竹子湖的遊客，不想再往山上走，尤其春天的陽明山，陰雨多，要是遇到又濕又冷的天氣，雖然適合海芋生長，但林振華的海芋田，就更不會有遊客上門。林振華：「沒有客人，也沒關係啊，那有什麼關係，反正有很多工作可以做啦！」

這種情況常會發生，像這一個濕冷的星期五，林振華家的海芋田，又一個客人也沒有，田裡的工作，還是得繼續，海芋種在土裡，比長在水裡還難，差別在於花農得天天除草、施肥，要是種水田，就不需要每天花這些工夫了，不過，林振華選種旱田海芋，為的就是換得海芋離開土壤，能在客人的家裡，放更長的時間。

林振華：「其實很多人都覺得說，海芋回去，3、2天就沒了，那因為是種水田的關係，那其實種旱田來講，你種出來的花的品質，比別人好的時候，那遊客就會願意說，從台北上來，跳脫竹子湖這一塊，而進入我的園區裡面，我必須有很多的誘因去引誘他，不進入竹子湖嘛，然後願意上來我這裡嘛，所以，我選擇我種旱田。」

其實林振華剛回家時，種的還是家裡的木本植物杜鵑、楓樹，會改種旱田海芋，那時候，竹子湖根本還不流行。林振華：「我那個同學，他是我國小一個很要好的同學，那國小國中都跟他同校啦，在一個機緣下碰到他，他剛好車上有載一些海芋種球在。」

失聯10多年的老同學，當時已經在竹子湖種了好幾片海芋田，他觀察，海芋即將為竹子湖帶動一波流行，林振華也聽得半信半疑。林振華：「然後我就說，海芋。我那時候愣了一下啦，我想說海芋這個東西，我也沒種過，你到底怎麼種，我怎麼知道，然後他就跟我講說，沒有關係啊，你如果想要種，我可以告訴你怎麼樣種啊，就這樣子，我說好，那我試試看嘛，他拿了大概4、500棵吧，那我就開始種了。」

老同學慷慨送的那些海芋種球，10多年後，現在還種在林振華的花圃裡，不過剛開始種海芋的第一年，花圃裡的客人少，林振華也沒把握自己的旱田海芋，品質到底好不好，於是他下了一個不惜血本的決定，就是只要有客人上門，他園子裡的海芋，只送不賣。

林振華：「但是你這有一個條件交換啊，你要告訴我，你回去之後，這幾天當中，第一天花大概多開，你若不知道花的開度的花，一分開、兩分開、三分開你不知道，好，沒關係，拜託你拿個尺量一下，上面花開的時候，那個口徑，開了幾公分，你告訴我，這樣就好了。」

林振華送海芋給客人的交換條件很多，送出去的海芋，還要幫他換回更深入的品質調查。林振華：「那今天溫度幾度，今天比如說，今天20度，花這個口徑1.5公分，明天25度，這個花的口徑，達到了3公分，甚至是4公分，那我這樣就很清楚知道說，花大概什麼溫度，幾分開，什麼溫度幾分開，那我就知道說，在你這個地方可以擺多久。」

這份不一樣的客戶意見調查表，幫林振華換回了許多有利資訊，這些都是靠他一個人，在山上也研究不出來的。林振華：「在不同的區域，比如說我在三重，在三重，這個裡面，像這個區塊裡面就好了，你在工業區裡面，還是在住宅區，同樣的溫度，這兩個不同的地點，那它花的瓶插時間，就不一樣了。」

離開陽明山，不同的水質、溫度，都影響著海芋離開土壤後的保存期限，也事關林振華賣海芋給客人的誠信，而這份精密的調查，就變成林振華能把海芋賣高價錢的後盾。林振華：「其實第一年來講，分享我種出來的花卉，我要讓來的遊客知道說，海芋不再是只是水田而已，旱田它種出來的會更好，我可以告訴你們，我花的品質到哪，什麼樣的程度，你回去可以擺幾天，都敢拍胸跟你講，如果說，我告訴你的天數，沒有達到那個天數，少一天你回來，我再送你一束。」

還好，自從開出這個承諾後，還沒有客人回過頭來踢館，當時竹子湖平均單價，一朵18元的海芋，林振華能賣到一朵21元，種出竹子湖身價最高的海芋。

為了讓家裡的海芋田，特色更多，林振華回到家，邊種花、邊把家裡種的野菜，變成創意料理，春天的山芹菜和西洋菜正新鮮，自家種的地瓜，不再只是竹子湖遊客，常見到的那一碗地瓜湯而已，賞海芋、嚐料理，橙汁地瓜、豬柳地瓜，林振華的私房手藝不受拘束，也充滿變化，生活不再只是過去的職業廚師。

林振華：「我在廚師界裡面來講的話，其實，跟老師傅他們學，那老師傅他們多多少少，其實，就像他們說的啦，我今天全部都交給你了，那以後，可能就把我幹掉了，可能老闆就不要我了，那我再怎麼樣，我要留一手，最少，老闆還會去尊重我。」

不想當吝於分享、不願傳承的廚師，林振華覺得這個精神，不管當廚師或花農都該深思。林振華：「今天竹子湖海芋，它在我們台北市，算佔了很重要的一環，那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我們不會去彼此互相分享，我們同時擁有的東西，那為什麼你要去把它想成，如果我能夠自己霸佔一方，那該多好，這樣子，反而會害了自己。」

會在廚房裡有感而發，那是因為這幾年，竹子湖的海芋逐漸退燒。林振華：「那時候幾乎可以講有進入竹子湖的遊客，幾乎可以講人手一把海芋，可是現在的情況是不一樣，現在情況是，有進入竹子湖的遊客，不一定會人手一把海芋出去，可能今天進來10個遊客來講的話，可能只剩下一半。」

唇亡齒寒這道理，現在正好用在林振華的花田，遊客漸漸對海芋田失去新鮮感，但海芋花農的生計，還得繼續，林振華和竹子湖的花農們商討了好久，還在想著該怎麼挽回失去新鮮感的遊客，就聽到了壞消息。林振華：「你今年算(銷路)比較不好？」花農白川吾：「算不錯了啦！」

當初送他海芋花種的小學同學白川吾，竟然已經收掉了5片海芋花田，正在為轉型苦惱。白川吾：「因為我第一年種的時候，那時候是獲利是不錯，那我是覺得說，你種杜鵑，一顆才10元，那我一枝花，可以賣20元，那誰的獲利會比較高。」

但市場瞬息萬變，這回，換林振華分享他的心得，給當初幫他的小學同學。白川吾：「當初也是看他這樣子，就是說沒事情就這邊種一棵、那邊種一棵，然後呢，過了幾年，人家就1千、2千，那我賣海芋，一個客人才收100而已，那我要收2、30個耶，才追得上你一棵耶，而且你丟在那裡，它還是照樣成長啊，氣死人了，愈賣愈貴，每一年它有增值的效果啦，那你海芋，它是沒有增值的效果啊，它花開了，當它再開，它有錢，可是花沒了，它就是沒有錢，那木科植物不是這樣啊，它每一年，每一年在成長啊，它每一年、每一年都在增值。」

白川吾倒也不是完全放棄海芋了，反倒是林振華家的木本植物，給了他靈感，讓他想到把海芋精緻化，做成盆栽植物，把海芋種在土裡的技術，當初還是他教林振華的，現在，只需要稍加變化，就有機會改變沒落的海芋市場。白川吾：「其實在這個，海芋在竹子湖算飽和了啦，那飽和的話，那我們還是，我們還是要回歸到原點啊，可能就是要借用他(林振華)的長處，就是說那，原本在木科這一部分。」

林振華讓白川吾想到，木科植物種在土壤裡，特性耐久，用這個方式，把海芋改種到盆栽裡，不再像以往，只能買給上山採花的遊客，如果遊客不上山來，那就把盆栽賣下山去，大量銷往比較少種植海芋的中南部花市，這1、2年，也終於打開市場。

林振華：「我本身我做木本，我做木科出來的，所以我懂這些東西，可是海芋部分，他就比我了解啊，所以彼此之間，彼此去分享這樣的東西嘛，那為什麼一定要，我怕你賺，你又怕我賺，那到頭來大家都沒得賺啊！」

要好，大家一起好，那就得不問收穫，先肯付出，就是那份樂於分享精神，最近兩人又開始忙著和竹子湖的其他花農討論，該怎麼再為海芋拓展銷路，找回更多人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