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二）921「生命」　主角現身談心境

重複的掙扎和討論中，李中旺終究還是完成這部片。透過地下電台的放送呈現重建過程與人性，那年出發到災區拍攝時，李中旺的小孩剛上國小一年級，剪完這部紀錄片猛然發現孩子都已經六年級了，另一位導演郭笑芸當年置身九份二山，也曾經差點拍不下去。郭笑芸：「到後來還是用手挖的才把罹難者整個挖出來，那個場面是我永遠一輩子沒有辦法忘記的，包括只要現在一想起來那個味道，那味道就全部都回來了。」</p>

郭笑芸：「尤其在九二一救難的那段時間，一些救難人員，其實我覺得他們的心裡創傷一定還在，那個不是那麼簡單，連拍攝的人都會有心裡創傷了，我將近一年的時間沒有辦法去處理那個山區的...。」

最後郭笑芸也完成了她呈現的是那些跟她一樣受到震撼，卻必須留在崩裂的山裡繼續討生活的小老百姓。楊重鳴：「其實我們的生命只要平安，只要平安可以作自己想做的事，跟家人可以聚在一起，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這是紀錄片攝影師，五年來在鏡頭背後最大的感觸，對他們來說在這段人生經驗中，其實也看到災民和自己的成長。李中旺：「災難跟悲劇的存在，可能只有一個意義，對我們人類來說就是讓你停下腳步，回頭看看自己過往的日子，讓你檢視一下說我接下來剩下的歲月要怎麼過。」

七部紀錄片拍攝完成，接下來的工作就是他們以五年歲月換來的這些影像如何讓社會看見，全景決定自己租下戲院，自己推票，在中華電信等企業的贊助下，用電影的方式放映。

吳乙峰：「電影院不跟我們談的，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紀錄片也是國片，不要再說國片低迷，台灣的很多學生，很多獨立紀錄片工作者陸續都在創作，他們沒有忘記講自己土地的故事。」

這天是紀錄片「生命」的首映會，吳乙峰和工作人員們以期待的心情迎接所有願意進入戲院聽他們分享的人，主持人吳念真的開場白點出這群紀錄片工作者所做的事。吳念真：「他名字叫吳乙峰，（吾已瘋）我已經瘋了，沒想到這個瘋子帶著另一群瘋子，在災區整整待了很多年。」

待了很多年所完成的作品，從這一刻開始正式呈現在國人面前，電影中有吳乙峰的個人經驗，以及九份二山上好幾個小人物的家庭故事，像是一位在地震中失去小女兒的父親。(電影)張國揚：「挖得到盡量挖，挖不到也沒辦法，不知道在哪邊啊。」

鏡頭記錄了張國揚和太太玉梅起初的無助痛苦，以及後來再懷孕迎接新的生命。(電影)吳月梅：「知道懷孕的時候是憂喜參半吧，就是不知道啊，因為之前就想說就一個就好了啊。」

兩個半鐘頭過去，戲院裡給吳乙峰長而熱烈的掌聲以及語帶哽咽的評論。導演王小棣：「謝謝你們用自己的生命讓我們看到很多，希望大家記得面對生命的無助跟卑微，然後認真快樂的生活。」

導演吳念真：「很好看，是台灣人用自己的生命跟歲月寫出來的，不是編劇編出來的。」

吳乙峰：「不管你是什麼意識型態，什麼族群我們本來就一起在這個島上，當九二一發生事情的時候，我們所有的資源都過去了，我們要幫助那個地方，我們要重新把那個台灣最內在的善良高貴的部分找出來。」

這些人對影像和台灣的故事抱持使命感，當吳乙峰逐一介紹著工作人員時，負責會計的小姐卻搶下吳乙峰的麥克風。秀華：「我要講一件事情，我覺得吳乙峰都講好聽的話，可是我要講的是，其實我們這麼多同事，很多同事一個月三萬多塊，這麼多同事到月底的時候說，秀華我要交房租，可不可以先借我兩千塊，我覺得這件事其實是真的要注意，所以我要跟吳乙峰讓大家都聽見，讓吳乙峰知道去賺錢好不好，不要再放電影了。」

他們負債拍紀錄片，希望將災區小人物身上看到的感動還給社會，首映會上還有最大的高潮。吳乙峰：「這五年來不斷地幫助我們，跟我們變成很好朋友的，也就是片子裡面的國揚玉梅他們一家人，我們來看看這個小孩長大了，歡迎他們，她叫家家，她五歲了。」

電影裡的主角突然出現，觀眾從他們的生命故事中彷彿也已經認識他們五年了。</p>

玉梅：「一定很多人很質疑，為什麼我會地震之後，馬上就想要再生一個小孩，因為我怕會來不及，當找到我的女兒維維的時候，她身上一絲不掛，那時候就有人跟我講，你的女兒那麼小，她一定馬上被土地公抓去投胎了，那時候我就想我要再把她生回來。」

玉梅：「我現在真的要跟你們講，生命就是像剛剛那位小姐說的，就像一個山洞有黑有明，既然我們都能夠走出來，相信大家一樣，跟我們這個家庭一樣，可以走出來。」

玉梅一家人將面對災難，這五年來的心境歷程大方交給吳乙峰，吳乙峰則花了五年時間小心翼翼處理，透過鏡頭要讓大家看到生命總會有出口，因為這些人們所做的事，讓地震發生五年後的這個晚上，所有參加首映會的人以及其他有機會看到這部紀錄片的人，在飽滿的感動中重新思索生命的意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