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榖」東俱樂部　都市人投資種稻米

賴青松帶著從中部來訪的朋友，要開車去看那由他負責管理的五甲三分地，一路上他一邊介紹宜蘭風光，也聊著作農夫的樂趣。 大學念的是環境工程，一年多前從日本留學回來，30多歲的賴青松現在正式的職稱是田間管理員，在宜蘭冬山鄉替300多個投資「穀」東們管理這租來的1萬5千坪稻田。榖東俱樂部賴青松：「很單純的動機，就是我想當農夫，那你要一個人當農夫當然很簡單，問題是今天當農夫，很明顯是沒有路的路，大家都背向土地拼命要落跑的時候，你還要走進來那你就必須設計一群人，跟你一起進來 要人家頂你，你才能夠在前面走得出去。」 頂著賴青松的團體叫做「穀東俱樂部」，朋友號召朋友以每台斤65元價格認購收成「穀」份，每位股東2000多到2萬多塊不等，交給賴青松租地買苗播種收割，說好共同承擔風險，希望吃到安全健康用心栽培出來的有機好米。</p>

每個月固定領3萬塊薪水的賴青松可一點也不輕鬆，他得承擔300多個家庭的信任，學習作個好農夫。榖東俱樂部賴青松：「你浸好了是不是？」農民：「好了。」榖東俱樂部賴青松：「我們看看好不好？」農民：「沒關係，應該都發芽了吧！」

榖東俱樂部賴青松：「一個部分一個部分，我們都是委託啦！因為我們沒有辦法作得像他這麼好，而且成本那麼低。」

距離三月底插秧還有幾個禮拜，賴青松已經選好適合無農藥栽培的秈稻品種，將買來的稻苗交由育苗中心照料，這幾天先浸種，泡水催苗。賴青松：「開始出來了喔！怎麼看？這芽已經出來了，有沒有，小小白白這個地方有沒有，這就是它的芽頭。」

賴青松難掩興奮，再兩天就可以播種在苗盆裡了，而接下來的幾個月，他的心情將隨著這批稻苗的成長起起伏伏，包括天氣水氣的變化，都可能造成細微的影響。「你們那裡水溫比較熱，所以你們早播種不怕冷。」「對，我們可以早播種。」「但是早播你這個品種…在田裡不耐寒。」「對，氣溫不行。」

從都市搬來宜蘭不久的賴青松，從邱水清這樣的農友前輩中得到不少經驗傳承，也幸好水稻業分工清楚，賴青松可以邊學邊做。邱水清：「根部好壞就是差在這，你說比較好的是…根毛會非常綿密，否則你看這塊已經壞了，那一塊沒了。」

習慣帶著數位相機，把學到的新知識拍下來，不論是鳥害、寒害、病蟲害，對新手農夫賴青松來說都是新知識，去年一年他見識過各種狀況，甚至曾經低潮到早上不想起床。賴青松：「今天去又要面對那片一萬五千坪的水田，喔，再睡一下好了，不想起來，起來又不知道從那裡開始摸，弄了半天，人家都沒有下田，人家的田都好好的，隨便一點動作，噴一點農藥弄點什麼就回家了，我走了半天，走了一個禮拜，我就裝不滿水啊！」

不灑農藥的堅持成為他的沉重負擔，對土地與自然不夠了解，更讓他一度灰心，不過後來漸漸發現人家老農夫的神經，幾乎和天氣、地下水相連，而這正是自己得學的東西。賴青松：「有點熱，有點涼，有點冷，水比較多，哪裡有點不太對勁，他就感覺到就開始噗噗噗騎著摩托車開始去攔水了，弄了半天我們還在家裡看電視、氣象預報，可能差不多可以來去了去看，喔！我昨晚八點就幫你弄好了。」</p>

賴青松一邊學習做農夫，一邊要對「穀」東們負責，每個月他自己製作會訊，讓這300多個投資者掌握田間進度。賴青松：「十月天我們就是這裡菅忙花都開了，九月的時候天氣開始變冷，太陽的記號越來越少，八月，你把每一天的天氣記錄都讓他們知道，對，像這圓圈就是颱風，如果你跟天氣都沒有感覺的話，基本上你就不是農夫了。」

看天吃飯才是農夫，他也把這一切的體會與榖東們分享，不過真正讓他見識到老天爺威力的是去年收成前，碰上的敏督利颱風，他永遠不會忘記，看到自己稻田東倒西歪的那一幕，簡直像看到自己孩子意外受傷一樣。賴青松：「大家都覺得自己是盡心盡力了，應該不會…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那種心情的時候，我覺得我算是農夫的學分有修到了，大概是這樣，我自己一手栽培的東西，在大自然的面前還是…天公面前他要拿多少就拿多少，剩下來就是你的。」

總共倒了四五分地，損失大約一成左右，後來他也才知道這是農夫們應該事先計算，合理的損失範圍。

今年又要進入看天吃飯的新循環了，正是翻土整地的時候，賴青松請家裡有曳引機的地主協助代耕。地主謝茂山：「管理權都是他們，但是他都會指導，這是這樣啦！這個工作技術方面他們比較瞭解有機肥料怎麼使用，但這當中，傳統的作法我們比較知道程序怎麼做。」

賴青松從地主身上學到各種經驗，地主謝茂山則從賴青松學到有機栽培的理念與技術，他發現或許這是台灣農業面對進口衝擊的出路。謝茂山：「這當中我是慢慢體會到有機對人是真的很重要，因為現在農藥的殘留，包括進口的都很厲害，我們自己不知道而已，現在參與這個工作多少就了解。」

謝茂山租地給穀東俱樂部後，看到自己田地的自然生態逐漸恢復了，儘管不像隔壁農地，農藥一噴就殺光福壽螺，他們得分好幾次用成本高幾十倍的有機苦茶粕取代，田埂的雜草也不像用除草劑，可以輕輕鬆鬆斬草除根，賴青松得常常自己割草拔草，以免雜草搶了稻米的養分。

賴青松：「如果一般農夫有除草劑的話…就很快啊！比如說用除草劑的話，像這些小樹苗你噴它也會死，很快就會把它解決掉，成本就很低。」

但是堅持是有代價的，這成為一塊可以永續經營的土地。賴青松：「一直到五月中旬的時候，我看那天去發現，突然我覺得突然懂得什麼叫做農人的眼睛，你察覺你田地的表情變化，你察覺它的臉色變了。」

和隔壁傳統灑農藥，施化學肥料的農地相比，賴青松看出不一樣。賴青松：「他之前都超過我們，他的生長、他的樣子跟他的狀態都很好，等到有一天我去看的時候，不對，今天有點奇怪，我們的臉色比他好，我們的顏色開始轉綠，開始漂亮起來，而且那種生長是整個滿出來那種感覺。」

他突然瞭解這塊田，不是打點滴注射抗生素長大的，的確是跟養自己孩子一樣，不計成本所得到的收穫，他漸漸抓到竅門了，就像曾經有穀東來信鼓勵他的話：『我信任自己投資的米，每當看著小孩吃飯，都會很安心，因為孩子吃的是最健康的米，謝謝，也辛苦了。』

賴青松：「朋友種的米跟買來的米是不一樣的，市場上買來的米，你為一個你知道的人，你覺得重要的人有一個付出，你做這些勞動，你不會覺得我現在這肥料丟下去，我要多少成本，如果在市場行情剩多少，我這樣種…你是帶著一個怨恨的心，還是帶著一個…這個東西生出來是我朋友要吃的。」

去年暑假經歷過收成的喜悅，賴青松從穀東們的笑容中獲得回饋，不過更大的回饋，他說是來自作農夫本身的快樂，甚至光是有一回和一頭水鹿四目交接的經驗，就讓他樂上半天。賴青松：「你就覺得好像突然掉進那種宮崎峻，不是畫那種龍貓世界嗎？突然這裡跑一個東西，那裡跑一個東西出來，你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來，但是你就覺得說，哇！這真的很奇妙，我覺得突然種田種到這樣，好像有很大的回饋。」

工作並不輕鬆的賴青松，揮汗勞動於天地之間，他讓孩子在鄉下自然成長，讓自己在田裡不斷發現樂趣，原來回歸土地是這麼簡單的幸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