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宜蘭作文課　為地方寫故事

一個週間的晚上，有的剛下班，有的剛從家裡準備好晚餐，他們都擠進國中生的課桌椅，上這堂叫做「書寫宜蘭」的課。吳敏顯：「這個學期我可以先告訴各位一個好消息，我們會到黃春明先生的書房去。」 有學生鼓掌的表情，上課的吳敏顯老師跟黃春明一樣是宜蘭作家，在社區大學教「書寫宜蘭」已經是第四學期了，他除了教寫作，也帶學生認識宜蘭畫家和文學家，從今天第一堂課的自我介紹，可以知道他的學生各行各業都有，像這新同學，是宜蘭景點的義務解說員。 宜蘭社大學員解說員：「我都用口用嘴巴來介紹宜蘭，那我想一方面現在年紀也大了，臉也越曬越黑了…嘿嘿。」 他說想嘗試寫點東西介紹宜蘭，而這位家庭主婦則是餐廳老闆娘，修這門課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餐廳老闆娘：「我超愛聽故事的，現在發現聽故事，有時候包括帶孩子去看醫生，掛個號的時候，我的耳朵都是在聽人家說故事。」 這是她上課中學到的技巧，聽故事講故事寫故事，時時尋找靈感，還有這位認真聽課的學生，換作白天見到他，可是位雜貨店老闆。吳敏顯：「他的文思很好，思考模式跟做生意很有關係。」記者：「真的？」雜貨店老闆李春榮：「可以運用到生意上，寫作是一個思考模式，思考模式上就等於能夠發揮它的潛能。」 儘管常忙著出貨進貨，他也已經養成習慣，每天帶著筆和紙，想到什麼趕快記下來。李春榮：「這是他的草稿。」記者：「借我們看一下。」</p>

李春榮：「像我們以前住石頭厝，就把石頭厝的故事寫一下，這是照我們老師的話，像哪個人，石頭厝，土地公廟啦，我們那堤防什麼樣子，還有以前的選舉風氣什麼的。」

老師告訴他生活、回憶、觀察什麼題材都可以寫，於是當年他和太太認識的過程，也成了作文題目。李春榮：「有人介紹作媒就說也好啦，我母親她眼睛看不到，每次回去都說要跪要我娶太太，我有寫出來…。」

李老闆說把故事寫出來，只是興趣，給自己看的啦，不過寫得精彩的，像是他描寫社區理事長的人物散文「社區番仔火」，透過觀察呈現出一個熱心公益的地方小人物，就特別被老師挑出來，打算和其他優秀作品一起刊登在社大的刊物上。

吳敏顯老師向來不吝惜給好文章機會，他曾經做過聯合報藝文版主編，也當過宜蘭特派記者，更是台灣重要的散文作家之一，作品更被選入國中教科書，他說開這堂書寫宜蘭的課就是要鼓勵學生把家鄉故事說出來，而這也是他的親身體會。

剛退休那年吳敏顯參與一項宜蘭河人文生態調查，這才發現原來宜蘭，真正精彩的東西不是冬山河的建設，是歷史故事和內涵。吳敏顯：「我去接觸很多住在附近的老人，發現宜蘭河的故事太多了，神仙的故事、妖精的故事、鬼怪的故事，還有人的故事，那真是不得了，從源頭一直到出海口，每一個點幾乎都有很動人的故事在裡頭。」

這些都是小說散文的絕佳題材，卻只有老人家才知道，吳敏顯發現再不紀錄，恐怕就來不及了。吳敏顯：「其實有些老人也蠻可憐的，因為他大部分時間坐在電視機前面，沒有跟人家做交流，所以很多故事，知道的人走了就沒傳下來。」

做過記者的吳敏顯清楚，傍晚河邊廟裡閒聊的老人，有最多寶藏可以挖。廟前老人：「七十年到現在…。」吳敏顯：「他在市場賣粿。」廟前老人：「對，你怎麼知道。」吳敏顯：「這新聞我寫的。」廟前老人：「那個死了，死好幾年了。」

現在河邊走一趟，吳敏顯可以連續說出十幾個跟宜蘭河相關的傳說和歷史給你聽，這給了他開課的靈感，所有的鄉親都可以來講故事，會寫的寫出來，不會寫的說出來，宜蘭的好故事就不會絕種，像他最近發表在聯合報的小說，就是過去發生在宜蘭河的真實故事，也成為他上課的教材。

吳敏顯：「用我自己的有個好處是，我可以告訴他們，我當時為什麼想寫這篇東西，寫這篇東西寫的是什麼，要表達的是什麼。」

甚至一篇文章改過好多次，吳敏顯把所有原稿都帶給學生們看，讓他們清楚作家的思路，以及一個作品誕生的過程。吳敏顯：「我把重點做一下，我回來就用電腦寫，2月14號，2月15號…，我說我也是改了好多次，後來覺得這樣不好，我說我現在還在改。」

從靈感筆記到手稿、校對稿，都成為教材，吳敏顯更要學生們知道，當你看到宜蘭的風光、聽說哪些家鄉有趣的故事、看到哪個有意思的人物、或者腦海中突然冒出哪一段小時候的回憶，這些都可以寫，寫作的題材俯拾皆是。</p>

於是他的學生們一個個開始觀察學著下筆，這位公務員退休的游先生，罹患癌症必須定期化療，每週得休養四天，他卻能每週交出一篇作文。

退休公務員游德二：「宜蘭風光，去醫院和休息以外，我也沒事拿筆就多少寫一些。」記者：「你都是寫什麼？」退休公務員游德二：「因為我年歲比較大，有一些以前的生活記憶，讓我很懷念，所以我大部分寫的，都是我過去的生活記憶。」

吳敏顯：「他寫了很多老宜蘭的民俗啊，譬如說廟會啊，甚至於過去像太平山，早年有村莊在那裡啊，現在的人上去就看不到了。」

66歲的游德二還計畫有生之年盡量寫，立志要有系統地整理宜蘭傳統民俗。他跟這一班其他學生一樣，小時候可能都上過作文課，或許也曾經喜歡過寫作，卻在好多年以後，才重新拿起筆桿試著寫點什麼，坐在復興國中教室裡，吳敏顯老師的這班學生時而發笑，時而嚴肅認真。學員：「不好意思…。」吳敏顯：「你坐那裡…。」

林佩均是保險業務員，這天為了客戶而遲到她好羞愧，但她說有時還必須把孩子也帶來，儘管麻煩但她喜歡上寫作課。保險業務員林佩均：「以前國中高中時候跟現在不太一樣，以前好像比較會去書局，找一些範本來看，什麼句子比較美麗，大概什麼時候要放什麼句子，會有哪種情況，現在聽老師講，好像比較寫實。」

從老師身上學會寫實，林佩均有一回寫自己爸爸一輩子夢想一部賓士車的心情，後來在吳敏顯老師鼓勵下，投稿報紙副刊，真的白紙黑字被印了出來。林佩均：「我在去年竟然會上了聯合報，這箇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記者：「晚上都睡不著…。」林佩均：「不是，是覺得有點慚愧，如果我用心寫就不是這樣。」記者：「哈哈！」

這群人喜歡閱讀和書寫，也喜歡宜蘭自己的家鄉，有人已經開始退休生活，也有做生意的或小學老師，20多歲到60幾歲的同班同學，在社區大學裡有機會，真正跟一個作家學習。

這天上學期的班長，代表送老師一份禮物。吳敏顯：「那…謝謝，謝謝。」學員：「感謝老師對我們的教導，謝謝…。」

相本裡是上學期的上課點滴，他們也曾經拜訪宜蘭作家，也曾經寫過許多被老師修改建議過的文章。羅東國小老師蘇麗春：「從一開始上到現在，我們有幾位都是元老，這裡好幾個，從第一屆開始，這是已經第四期了。」記者：「你們都還打算一直繼續上？」羅東國小老師蘇麗春：「如果老師有開的話。」

上了這堂書寫宜蘭的作文課之後，這群人重新拿起紙筆，他們當中有人說，更會處理家裡的人際關係了，有人說更懂得觀察人，所以更會做生意了。吳敏顯老師則說，他只是希望大家試著多體會多用心感受，一起為自己的家鄉，寫出更多動人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