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無米樂」紀錄片　用汗水灌溉大地

這裡是台南縣後壁鄉的墨林村，收看一步一腳印的觀眾朋友應該不陌生，我們曾經介紹過當地古厝多，許多電視連續劇都在這裡拍戲，村民也非常樂於當臨時演員，因為只要走來走去就有500塊，還送一個便當………，戲棚下站久就是你的，這回村民不僅上了電視，還登上大螢幕，而且還是主角。 煌明伯：「無意中有這個機會，上電視跟上戲院放映，覺得很開心。」 70歲的煌明伯純樸善良、認真打拚，是無米樂紀錄片的主角之一，這是一部描繪台灣農民樂天與無奈的記錄片，去年完成，榮獲大獎，今年被電影公司看中，搬上戲院放映，不過放映前，先嘉惠一下鄉親，國小禮堂成了臨時戲院，煌明伯也來幫忙，片子煌明伯已經看過好幾遍，但每一次都掉淚。 煌明伯：「這兩三次我去看，每次都流眼淚，我無法相信自己竟然生活得那麼辛苦。」</p>

煌明伯：「墨林村辦公室在這裡報告，一部紀錄片在菁寮國小的禮堂放映，歡迎諸位村民大家撥空前往捧場，以上報告多謝收聽。」

煌明伯：「雜草是農民的敵人。」記者：「伯阿你為什麼不要用除草劑噴一噴就好了？」煌明伯：「太常噴灑除草劑會破壞土壤，有時候鋤鋤草，減少土壤損害。」

煌明伯：「這是真的汗，不是露水喔！」

煌明伯在田裡工作，流了一上午的汗，回到家裡，再扛著古老的器具，將棉花彈成鬆軟的棉絮製成棉被，一顆顆汗珠不停的滴下來，煌明伯不知道這五、六十年來，竟是這樣生活的，再看一次他還是又掉淚了。煌明伯：「無米樂，心情放輕鬆，不要想那麼多，叫做無米樂啦！」

煌明伯：「工作那麼多，錢卻沒有那麼多，錢如果像泥巴這樣翻來滾去，不知有多好。」

崑濱伯是片中的另一位主角，樂天知命豁達幽默，而文林伯是第三位人物，儘管有牛幫忙整地，還是一樣辛苦，整地之後就要插秧苗。崑濱伯：「勞動不惜生命代價，彎腰插秧彎一整天，骨頭一直賣，所以農人是在賣骨頭。」

其實賣骨頭還算好的了，說到農藥毒害更是辛酸，崑濱伯說每個農民身上現在都還有農藥殘毒，尤其是民國50年剛開始有農藥，毒性很強，還常常有農民中毒沒了命。崑濱伯：「農人中毒躺在田埂上不能走路，拿斗笠一直揮求救，別人走過去看怎麼回事，原來是中毒無法走路，人家才揹他回去，稻米死了不行，人死了無所謂，種田人眼睛�只有稻子的生命，沒有人的性命。」

爽朗的笑聲夾雜著無奈，但還有更艱難的關卡在後頭等著，「向天奮鬥」這四個大字說明了一切，下雨要擔憂稻子泡水，沒有雨也愁無法播種，眼看著烏雲飛來，崑濱伯的心中已經開始下雨，因為現在正值授粉期，雨一下來，無法受粉就不會結果，這近四個月的努力就等於白費了。

崑濱伯趕緊穿起雨衣，騎著他的125摩托車去田裡，看了又看，崑濱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跟我們說話。崑濱伯：「現在受粉期花苞打開，如果是晴天，花交合完畢就會閉起來，現在打開雨水滴下來就無法受粉，今天這些全部報銷了。」

算一算，幾分鐘的雨，這次稻米收成就減少了一成，不過崑濱伯看起來沒有太傷心，也沒有抱怨，他說種田就像坐禪。崑濱伯：「我常常這樣說，農夫種田像修行，修行就是坐禪，修行和坐禪一樣，修自己，控制要抵抗（天公伯下雨）的力量，要抑制住不要反抗。」

堅韌的生命力後面藏著柔軟，崑濱伯的生活智慧令人震撼，不過老天爺的考驗一次比一次嚴酷，就在收成的緊要關頭，雨一直下，又排不到機器收割，最後等到半夜搶割了三分半的地，但因為稻米太濕，賣不到好價錢。崑濱伯：「稻子溼答答的，（稻子）倒下來了，濕答答，沒倒啦！我沒有嫌不好，我嫌稻子濕答答，沒倒啦！」</p>

少賺一千五不是筆大數目，但崑濱伯耿耿於懷，因為這些稻子都是他流汗付出感情拉拔大的，可以說是他的心他的血。崑濱伯：「顧土地就像是顧愛人，就像是照顧愛人一樣。」

照顧土地像照顧愛人，那真正的愛人又是如何對待呢？崑濱嬸20歲嫁給崑濱伯，上有阿公阿嬤公公婆婆，下有8個小叔小姑要照顧，一個大家庭的重擔就落在這個小媳婦身上，婚後18年才當媽，壓力可想而知，崑濱嬸這樣形容她的生活。崑濱嬸：「人家說喝苦湯連苦粒也吞下去，喝苦湯。」

這一切都看在崑濱伯的眼裡，所以每當妻子煩躁的時候，阿伯總是有辦法逗得妻子笑顏開，56年來夫妻倆相知相守，感情樸實堅定。崑濱伯：「真的喔！她的臉雖然有皺紋，拍起來就不見了。」崑濱嬸：「真的嗎？」崑濱伯：「好像小姐。」崑濱嬸：「像瘋子！」崑濱伯：「像小姐！」崑濱嬸：「像瘋子！」

阿伯說他豁達的人生觀是從50歲開始的，那一年他眼睛痛，痛到右眼瞎了，他反求諸己，老天爺是在懲罰他，認真的想沒殺人放火，只不過小時候偷摘過芭樂，最後他覺得就是花生。崑濱伯：「以前曬花生賣別人時，泥沙多或者是曬得不夠乾就賣出去，人家買回去後很難再賣出去，沒賺錢，我自己這樣想，所以這樣才會被天公伯責罰，才會眼睛痛，所以眼睛痛了以後人生觀都改變了，改變人生觀，要更信神，一切照規矩來，不要違背良心。」

崑濱伯是個農夫，卻比一些高知識份子更懂得為自己的生命負責，而在他眼睛失明的時候，他第一擔憂的是不是妻兒的生活，而是父子倆欠人家的100多萬，怎麼還？崑濱伯：「天公伯要保祐，一眼瞎了沒關係，另一眼要留著，我絕對要把債還完。」

再怎麼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總是豁達面對逆境的崑濱伯，因為心疼孩子受的苦，一陣鼻酸，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崑濱伯：「有一次我的小孩生病，要去給醫生看，人生病肚子痛，沒錢去看醫生，對不起啦！」

其實阿伯很喜歡唱歌，或許是因為可以忘掉煩惱，紀錄片中不時可以聽到崑濱伯滄涼的歌聲。

無米樂紀錄片是兩位年輕導演花了15個月拍攝而成，當初是為了拍WTO對農民的衝擊，但發現這群阿伯對土地的深厚感情，更驚艷他們對生命的哲學，WTO反而成了一小部分，不僅如此，連當初想邀訪的專家學者也免了。年輕導演：「崑濱伯對歷史的了解，以及用他的生命的經驗，去講述這段台灣歷史跟土地深厚的感情和他的想法，而且他到最後還會申論分析，我們一腳就把學者專家踢出門，對不起！」

兩位導演希望這部紀錄片，能讓更多人還給農民應有的尊嚴和驕傲，而這也引起了共鳴，有民間企業看了這部片子後，和日本談妥了合作計畫，崑濱伯即將收成的稻子要外銷日本了！這群可愛的阿伯用在地認真生活的精神，開創了他們的第二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