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戲如人生　青少年掏心演「問題」

北市西區少年中心社工主任王世芊：「各位親愛的朋友大家好，我們再兩分鐘就會開場了，那洗手間在這個走道進去。」 真的有少年劇團導演張志豪：「一個青少年突然說幾句真心話，平常大人一定說，你講這些幹嘛，去念書或者是同學一定說，你幹麻這麼娘？」 會不會有時候，你也有些話不好說，不敢說，不知怎麼說，或者覺得沒人想聽？張志豪：「人，每個人都一樣就是渴望被懂，然後渴望被珍惜。」</p>

戲劇老師張志豪與社工主任王世芊，還有一群社工們，一起為台北西區少年，辦了這個劇團他們演的是自傳劇，是夥伴們或者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張志豪：「他能夠經驗到有人突然很認真的聽我，說一些連我自己都以為不重要的事情。」

今年劇團進入第七年過去租的場地，漲價到租不起他們換地方堅持演下去。張志豪：「各位觀眾大家晚安，歡迎大家今天晚上來看自傳劇邁入第七個年頭，真的有少年劇團的第12次戲劇營作品，所以如果待會兒，燈光在你旁邊亮起來，然後你發現旁邊的人，就開始演起戲來了，請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你還是依然坐著，不過如果你佔據了，某個表演的區域工作人員可能會，稍微請你挪個位子。」

公演場地就像孩子們的生活並不寬裕，不過他們並不氣餒。王世芊：「不管什麼時候，我們是在戴著面具，面對很多人，那當我們卸下面具的時候，那個真出來的時候，它就很美，很吸引人，我們每個演的故事，它不是杜撰的，它就是真的發生在我們身邊的，因為那個真然後我覺得那個就會，讓人很著迷，每次看到他們的故事的時候我就會看到，孩子都是好可愛他們的生命，是好有力量的雖然他們演的可能是，他們從小到大一些辛苦成長的過程，但是在看這些歷程的時候我就會看到，欸每個孩子他們是很不同的，而且很努力在生活的。」

真的有少年劇團2010年公演旁白：「不過如果我真的這麼這麼對生活，這麼氣餒的話，我覺得我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

但是他們還在這裡每天努力生活，一小群在乎他們的哥哥姐姐陪著他們，勇敢地表達出平常不敢說的心事。張志豪：「我如果跟他一樣的條件，我沒有辦法活得比他好。」

張志豪：「讀到私校去一個月…，一個學期5、6萬，那他一小時打工只有90幾塊，然後又要怪他成績讀不好，那他每天都，綁在打工裡面，那我覺得，這其實是整個很不正義的制度。」

劇團孩子之一小杰，半工半讀的辛苦生活，劇團與社工陪伴，讓他好過一些，今天晚了一小時放學，因為全班被罰站，小杰乖乖地站完了。真的有少年劇團成員小杰：「後來才發現，最煩的其實不是上學，你在學校會覺得老師很機車，可是沒想到客人比老師還更機車。」

小杰已經打工三年，與其他年輕人相比，他對現實很有體會很實際。小杰：「在社會上，它對你的要求就是，你就是一定要做到，沒有說你在學校，還可以回老師一句這樣，我一開始也會挑(打工機會)啊，可是後來才發現，沒有人在挑打工的，都是工作在挑人，現在都是工作在挑你。」

5點半騎快車回家，餐廳6點半要上班，氣溫只有10度，小杰淋著雨還沒吃晚餐，但打工一陣子後，他自己決定回學校。小杰：「讀完高中吧，看可不可以再讀大學這樣子。」

他已經學會靠自己努力得到想要的，當初找不到工作時，朋友帶他去找社工，所以他才去了少年中心，也加入劇團。小杰：「因為其實去那裡，會有人顧你的感覺啦。」

也許你沒有能力，給身邊的人很多錢，沒能力馬上改變什麼但是能有群朋友，善意相待說說真心話，其實也是種實在的小幸福了。小杰：「在那裡面，其實會有信心也是因為，大家會一直鼓勵你。」

劇團沒排練時，小杰還是辛苦地工讀。張志豪：「就這些青少年(而言)他們平常的，生活裡面或者是在同儕文化裡面，他需要扮演很強的部份可是其實，他的生活不是只有強的部份，他很弱的部份其實也是很美很重要的。」

很多人只敢說出得意的事好的事，你願意面對自己很弱的部分嗎？演自傳劇時，孩子們都要幫同伴演戲，演的、看的，都很投入。王世芊：「去分享他在外面不願意去講出來，可能是他比較脆弱的部份。」

真的變成朋友，才能分享脆弱的事。真的有少年劇團2010年公演旁白：「爸爸回來了，劈頭就打，爸不要這樣啦爸不要這樣啦！阿嬤：怎麼又喝酒啦！不要這樣啦！爸！阿嬤：「怎麼又喝酒啦！小虎拉阿嬤坐下併排坐阿嬤哭，爸爸又喝醉了，爸爸一喝醉回家，就會打我，然後阿嬤就會來阻止，爸爸就會連阿嬤一起打，然後都是要靠哥哥衝上去壓住他，最後就會像這樣，阿嬤就會在旁邊哭，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長大了我一定要保護我的阿嬤。」

如果你在這樣的家裡，還能常常快樂嗎？能不能學會理性溝通？有時候學校也很不親切，尤其是你被貼標籤後。真的有少年劇團2010年公演旁白：「去哪裡？上廁所，上廁所上兩節課啊？肚子痛。肚子痛？有沒有看醫生，可以打電話。你再騙人嘛幾年幾班？九年六班！啞巴啊！九年六班我講了啊！」

大人與孩子互相不信任，經常敵視，小孩子需要友情支持，但也常一起倒楣。真的有少年劇團2010年公演旁白：「不行啦太晚了，為什麼你說什麼，太晚了，你再說一次，太晚了，怎麼會有人在嫌晚的啦，你在說什麼，啊你在怕什麼，沒辦法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啦，回去哪裡啦，回家啊，不用回家了啦，你在怕什麼啊，你該不會怕警察來吧這裡不會有，警察抓你啦...好像有警察耶。嗶嗶，躲一下躲一下不好意思。」

毫不遮掩被警察抓的窘境以及其他。真的有少年劇團2010年公演旁白：「這什麼東西，K啊，什麼東西？K啊！不會害你的啦，抽完會怎樣？不會怎樣啦，你看他抽的樣子，第三人抽煙不說話，搖手故作滄桑，主角湊近去問什麼感覺？」

很多事也不是大人想像的那樣，當然孩子們也完整演出自己的後悔心情。真的有少年劇團2010年公演旁白：「這是我第一次我阿伯跟我講的，這麼重的一句話我那時候很慚愧，可是想想阿伯這樣說（對我失望），可是他不一定會這樣做，阿伯很相信我，也很保護我，他也很包容我，所以我很謝謝他，站起來面對空椅，對當時的自己說，當時你真的很幼稚，浪費了這麼多時間，你這樣做有很威風，很屌嗎？想一想吧，謝謝大家。」

孩子是會想的，對長輩關心是有感覺的，只是不擅表達自傳劇，就是讓他們對自己也對在乎的人，把真心話說出來，這個孩子其實不喜歡跟媽媽吵架。真的有少年劇團2010年公演旁白：「是因為我每次和她吵架，我們都會冷戰，她都不講話，我也都不講話，兩個看到都裝做不認識，但是我始終還是想跟你說，媽媽我愛你，對不起。」

不是每個人都有幸福快樂的家，少年少女們還是需要陪伴。的有少年劇團成員小虎：「你們在幹嘛，你們在幹嘛，我在打報告。」

想了很久之後，小虎決定不上學了，阿嬤住院需要照顧他晚上打工，有空時再去道館練習他最喜歡的柔道，上班前，他常常來少年中心看看朋友。張志豪：「對，他很珍惜人跟人的相處，而且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要，只不過他的邏輯跟我們不一樣，當大家在努力讀書的時候他選擇不讀書，跟他的朋友出去因為他把他的朋友，看得比他個人的成就重要。」

西區少年中心社工們，每個都雜事很多，但分出時間來陪伴年輕孩子，也是很重要的工作之一。真的有少年劇團成員小虎：「邊上班邊上即時，即時每個人都開著，這樣才能知道那個誰蹺課啦，這樣才能看，對啊就是(誰)蹺課，我們就可以知道。」

王世芊：「我們在服務的時候，不會用問題的角度，去看我們服務的對象那我們就是把他，當作一個他是有價值的人來對待，其實我也希望他能夠看到他自己，是有價值的他是值得被愛。」

問題不等於人的全部，社工們看的是整個人，小虎現在晚上打工白天照顧親人，有空會去道館練習最喜歡的柔道，希望將來可以參加全國賽，挑戰必有風險16歲的小虎已經體驗過。小虎：「上次(比賽)喔，沒有打到名次，還手斷掉。」

上班前都會來晃晃，像回第二個家，因為比起外面社工給的環境溫暖得多。王世芊：「我沒有空聊即時(通)現在開一開，你Key那麼快，為什麼貼一個爛好人，爛好人，喔我小朋友少年幫我貼的，為什麼爛好人，而且他很認真，他每個字都爛好人爛好人這樣寫成的，所以我決定要留著。」

踏進來那個大門，就會有人要跟你認識，小虎在超商做夜班工讀生，小小年紀得應付各種難纏的客人。張志豪：「在我來看，其實我們常常講的，青少年的問題有時候其實是反映，他的一些...其實是他一些生存的本事。」

小虎：「就是他(顧客)要領錢領不到，去幫他用，就在那邊大吼大叫，說要叫新聞台來拍，(結果警察)沒來(這麼漏氣喔)，沒來啊，就是沒來到我下班，還不來！」

因為孩子們平時的生活和大人一樣辛苦，社工們更想在營隊的時候，讓他們體會到不必擔心錢，有吃有喝可以放鬆心情的一周。王世芊：「你真的感覺，跟他很靠近很在一起，所以我很喜歡跟他們(少年)一起生活，特別是我們辦戲劇營的時候，我常常是在為他們去買菜，我們要煮飯，帶他們一起煮飯，或是幫他們收拾一下東西，整理一下器材。」

能讓別人開心的那種快樂，其實不需要花很多錢，只要願意給時間。王世芊：「我可以為他們做一點事情而且是，我們真的在一起我們拋開其他的事情，我們彼此真的在一起有時候，你好像覺得跟某些人在一起，你們好像，好像人在一起，但是你們的心沒在一起。」

花時間下去，希望可以讓每個孩子，在過程中體會到自己值得好好被對待。王世芊：「其實我們並不是來解決問題的，我在做社工的這個歷程中我看到的是，其實我是在好好的用我的生命，在陪伴另外一個不同的生命，我希望幫助每一個我接觸的，我能夠接觸到的人然後都可以看到，他們自己本身是很有價值的，他們是很有力量的是可以活得很好的，他們可以為自己有更多好的選擇。」

經營戲劇營隊其實並不容易，張志豪記得剛開始根本沒人要來。張志豪：「我們發現青少年也留不住，因為他們生活很忙，很難想像晚上有的青少年要出陣頭，有的要去朋友那裡喬事情，因為青少年完全不理我，所以我就開始調整一點的方法，我想說他們都不理我，所以我們就先玩戲劇遊戲。」

每年一週戲劇營每月一次集訓，孩子們從現實壓力中抽身活得像小孩，每天短短一兩小時的相處點點滴滴，換來孩子們真實的信任，張志豪記得有一年營隊時，他生病了，孩子們主動願意擠一擠。張志豪：「他們就跟世芊商量給我一個空間，讓我自己一個人睡睡得比較好一點，他們自己不夠的時候資源不夠，可是他們卻還會想到別人為別人生活，我常常覺得我的生活好像錢賺得不夠，然後我常常覺得沒有安全感然後我想，要好像有更好的收入，我才有辦法來幫忙別人。」

但這些孩子不是行有餘力才要幫別人，有一次劇團在礁溪募款孩子們勇敢地在陌生人面前演出自傳劇，觀眾們看完，拍拍手走光了，募款箱內空空如也。張志豪：「然後他們就兩三個人玩起猜拳遊戲，說沒有關係啦，沒有人捐，那我們自己捐，我想說他們那麼窮怎麼捐，然後他就自己玩猜拳，輸的真的就掏一百，然後丟這樣子然後這樣那一晚，就有三五百塊，他們這樣湊出來。」

義氣是什麼？當你覺得重要的人事物，需要你的時候你不會吝於付出，不過要對外募款介紹這劇團在做什麼，也是社工們每年都要傷腦筋的事。王世芊：「我後來覺得，如果不要一些就是有一個贊助是很長久的，那我每一年，就是學習我們的青少年也知道，如果我們今年經費較少，他們也會學習，我們有年就是搭便車去我們要去的地方，他們就覺得我們可以過簡單的生活，我每一年在找贊助的時候也是一個機會，讓我跟更多的人去介紹我們在做的事情。」

因為這裡是他們互相陪伴的地方，讓自己的心事更清楚的地方。王世芊：「能夠跟我分享這個事情的人好少，只有一些夥伴就我們這些力量，但是我很希望這些東西能讓更多人看到，這些孩子都是那麼美好他們的生命，是很精采的他們(自己)有很多力量，能夠幫助他們從那個樣子走到現在，為了幫助這些孩子我們辦戲劇營啊，或是辦演出所以我們算算這錢加起來，可能已經要兩三百萬了我們覺得就，欸可以買一台賓士車耶，我們所有花掉的錢好像已經把，一台賓士都燒掉了所以我們就說，(公演主題叫)賓士只能跟你說bye了。」

但自傳劇讓少年們把想說的話說完，自己看到自己在乎的事努力的方向，社工們相信這對一個人的生命很有意義，就算窮到出營隊得搭便車也要繼續辦，因為有人陪著孩子孩子們就會有勇氣。真的有少年劇團2010年公演：「其實我現在還是很愛她(媽媽)，我現在只希望她也可以跟我一樣，學會堅強下去趕快讓憂鬱症，趕快好起來這樣就好了。」

該來就來該受就受，大人都不一定能做到孩子有時更勇敢，這個孩子要照顧老人還等著家長出獄。真的有少年劇團2010年公演旁白：「到明年四月，我才能看到他，但是我會原諒他，因為我覺得他這次給我的感覺不一樣了，這次他是真的會悔改，真的會回來愛我們，不會再犯錯了，所以我會相信他會把我的爺爺照顧好，讓他回來還能看到我們一家人，然後我會繼續繼續愛他就這樣。」

有時候比較敢死心塌地去愛，去原諒的，是小孩少年們勇敢分享傷心，也勇敢說出對愛的期待，你還是只看見他們所謂的「問題」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