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鼓藝「响」透天 名揚海內外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07:06

利用千斤頂把鼓撐高,再拿大鼓棒敲打邊緣,這是在調音,千斤頂撐得越高聲音就越高,沒有定音器,全靠經驗。製鼓師王錫坤:「它的音質要透出去,不是響得叩叩叩,高音鼓打出來要有兩種聲音,ㄧ個是敲擊的聲音,ㄧ個回出來的聲音。」 王錫坤製鼓已經26年,過程相當艱辛,祖父是老師,爸爸卻不喜歡唸書常翹課,長大後只好學製鼓維持家計,不過後來手藝純熟全省聞名,但不想讓孩子步他後塵,靠勞力吃飯,所以鼓勵孩子求學,他們製鼓,但王師傅在唸大學的時候,父親突然心肌梗塞過世,店裡的老師傅也走了自己開店,王錫坤面臨人生最大的抉擇。 製鼓師王錫坤:「那時候想說我如果沒有做,響仁和就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那時候其實也是說,是不是做得起來能成功,也是未知數,那時候一心想說把招牌撐起來,再怎麼樣也要把招牌撐起來。」 王錫坤從父親過世後,才開始學製鼓,沒人教,全憑以前看來的印象,自己摸索。製鼓師王錫坤:「以前只是看、看過而已,你實際在操作的時候,差了十萬八千里。」 第一關削牛皮,就吃足了苦頭。製鼓師王錫坤:「我水煮開了以後皮放下去。」記者:「結果怎麼了嗎?」製鼓師王錫坤:「熟掉了,熟掉了,整張皮就壞掉了,那既然會熟掉,我溫度降低,皮拿下去燙再拿起來,結果刮毛刮不起來,這是最簡單的,到最後才知道溫度要保持85度不多不少,毛很好刮除,再削脂肪層,再削厚薄,那又更難了。」 試過千百回總算勉強過關,但緊接著繃鼓調音,又是一次嚴酷的考驗,因為剛開始皮削得不好,鼓ㄧ繃的時候,不是鬆掉就是太緊破掉,那是ㄧ段相當難熬的日子。製鼓師王錫坤:「那時候做的時候蠻苦惱的,我想尼采有ㄧ句話,受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那時候我想要樂觀ㄧ點,要想辦法解決,想辦法解決事件。」 接手兩三年,還是無法掌握竅門,後來開始流行簽大家樂,小神壇如雨後春筍冒出,鼓需求量大增,王錫坤有更多機會磨練,經過2年終於學成了。製鼓師王錫坤:「這是調音的第ㄧ個步驟,站在鼓面上,利用身體的重力踩踏,讓鼓皮柔軟音色才會美,但沒有柔度標準可依循,完全憑感覺。」 每ㄧ個環節都要很仔細,綁在鼓皮上的繩子和木棍,固定大鼓底下的鐵環,讓千斤頂往上撐的時候,鼓皮不會脫落,而且能越繃越緊,不過ㄧ旦繩子和木棍位置不對,繃鼓也可能前功盡棄。製鼓師王錫坤:「它的繩子和桿子都很整齊很有規矩,四三四三很整齊一排ㄧ排,不會像有的歪來歪去,那會產生什麼影響,皮ㄧ繃,力道會不均,力道不均,皮繃的時候鼓會歪斜。」 找出了父親當年的手藝訣竅,而自己也有創新,特製的圓規,可以更精準的抓住圓的弧度。製鼓師王錫坤:「看起來差不多嗎?但用使尺量是有問題的,用眼睛目視的話無法看出,所以我用圓規,無形中思考那個最規矩,圓規放著畫下去,就知道哪裡凸出來,這裡凸那裡凹。」</p>

近來也把製鼓轉向精緻藝術化,從書上找靈感,到古董店買古文物,這一切由鼓的扣環開始,把這個雕工細膩的西藏門環裝在樂團的大鼓上。製鼓師王錫坤:「傳統的東西你要ㄧ個新思維,還要ㄧ個新方針去突破,傳統的東西不是古板的,他應該有一些靈活方式,還要有新思維去設計,這樣才能長長久久不會被打敗。」

廟會慶典,鼓扮演極為重要角色,不同鼓聲炒熱氣氛,吸引觀眾的目光,還可提振士氣,各陣頭和民俗表演幾乎都少不了鼓,這是北管陣頭,演奏以嗩吶為主,再配合板鼓、單皮鼓、通鼓、大鑼、小鑼、大鈸、小鈸等樂器,樂曲高亢、氣勢磅礡,將神聖氣氛喧染到淋漓盡致,豐富民眾的心靈感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陣頭之間對於買誰家的鼓,也會較勁一番,甚至還具有指標意義。製鼓師王錫坤:「在三峽那邊他來跟我買鼓,他告訴我,其實我沒有聽到聲音,我只看到他們的鼓,不是響仁和,這個團隊是二輪的團隊,他們才是ㄧ流的團體,他們認為用到響仁和的鼓,就是好的團隊。」

手藝獲得肯定,國內外不少廟宇都訂製他做的鼓,在我們採訪當天,王師傅又接到一通電話,趕忙到桃園勘景量尺寸。製鼓師王錫坤:「現在要裝高起來裝高起來,我知道,裝在這裡。」記者:「我再看看好嗎?」製鼓師王錫坤:「ㄧ定要裝在這裡嗎?」

ㄧ群人在廟內轉了一大圈,王師傅找到更合適的的位置,搬來了梯子,開始量尺寸。記者:「這裡下來可以嗎?這樣下來好像太低了。」製鼓師王錫坤:「不會啦,不ㄧ定要吊在最上面,你這個鼓在這裡變成……我再看看,我再比比看,吊在這裡最正確。」

王錫坤走遍台灣各大廟宇,有一些感慨,現在寺廟的木雕、石雕、銅爐,幾乎都來自大陸,唯一看得到台灣的工藝就只剩下鼓了。製鼓師王錫坤:「我們去看到我們的鼓,覺得很安慰之後,也覺得很驕傲,不過這也是一種警惕,應該要更認真的去做。」

不過更能督促他的是看到父親做的鼓。製鼓師王錫坤:「我有時候到寺廟,如果他們叫我做鼓或是要換鼓什麼的,看到爸爸的東西,心裡有個悸動,哇!這是爸爸的。」

王師傅敲的是爸爸王阿塗親手做的大鼓,已經60年了,鼓聲依舊渾厚,更震撼人心,這面大鼓原本屬於臺北永和廣濟宮,廟方找上王師傅想換ㄧ面新的皮,看到是父親做的鼓,說什麼也要保住它原有的面貌,於是做了另外ㄧ面更大的鼓,不斷的拜託,半年前終於把這面鼓給換回來,陳列在響仁和的文物館,同樣也是被換回來的還有這面小鼓,年代更久遠已經70年了。

製鼓師王錫坤:「他叫我這面重新繃皮,我ㄧ拿來看這個字又霧霧的,我仔細ㄧ看寫響仁和王阿塗,我看了就覺得,那種心情就是覺得,爸爸的東西,這麼久了,我拍它的聲音,聲音還很美,而且他又告訴我ㄧ個故事,他爸爸,他本身60多歲了,他爸爸做道士,用這個鼓去賺錢,養活他們7個小孩長大。」</p>

王師傅想盡辦法,就是想留住這面鼓,他做了好幾個中型鼓跟對方交換,終於把它留在身邊了。製鼓師王錫坤:「鼓對我來說,就是那種抹不掉對父親思念的感情,我聽到鼓聲,就想到爸爸以前在做的東西,那種態度。」

是什麼樣的態度呢?王師傅變得嚴肅,回憶父親工作的情景。製鼓師王錫坤:「以前看過爸爸他做木桶,做好的時候木桶古桶,他就是用檀香,點沉香,拿一個小爐,在裡面淨一淨,那種態度,對事的態度很欽佩。」

記者:「淨一淨,別人看得到嗎?你鼓拿去,別人知道嗎?」製鼓師王錫坤:「不知道,他淨ㄧ淨,就是對這種東西一種敬業,他不說,看不出來,聞不出來。」

往事ㄧ幕幕浮現,眼角泛著淚光,王師傅提起父親走的突然,不知所措,心是孤寂的。製鼓師王錫坤:「其實那時候自己覺得不知道要做什麼,以前爸爸在工作的時候,我讀小學,尤其他那時候在做嗩吶,我會幫他升木炭,爸爸喜歡靜,靜的時候聲音才抓得準,晚上8點多,以前8點多就已經很靜了,8點多才開始做,都做到天亮,和爸爸到5點多再一起去吃東西,有時候想起來那種感覺……。」

問王師傅最喜歡哪一種鼓,不是吸引鎂光燈的超級大鼓,而是最小的鼓,板鼓。製鼓師王錫坤:「台語叫『北鼓』,其實它是一個木板,ㄧ塊樹木中間挖一個洞,上面繃皮,以前的師傅,因為老師傅他磨練的時間比較久,而且它的技藝不錯,所以它的孔,裡面的洞,人家說『銅板洞』,差不多比10塊錢還小的洞。」

板鼓ㄧ般用於北管和平劇,又稱投手鼓,也就帶頭起音的角色,板鼓敲下去,其他樂器才跟著打,喜歡板鼓是因為它的聲音。製鼓師王錫坤:「它的聲音如泣如訴,尤其是在晚上的時候,『喋喋喋』那種聲音實在是…它不是比大小聲,我常常說打鼓不是比大小聲,就是那個靈性會出來,而且這種鼓打了只能說很棒。」

這樣的體會不知道是不是移情作用,因為王師傅認為嗩吶和板鼓的聲音很像,而爸爸喜歡吹嗩吶。製鼓師王錫坤:「『噯仔』小嗩吶吹奏的聲音,和板鼓ㄧ樣如泣如訴,有時候會想到爸爸以前,跟著爸爸晚上,從晚上到天亮,然後爸爸帶我去吃麵茶。」

這間文物館堆滿了對父親的思念,還有責任義務,這個是父親,製鼓師父蔡心匏做的鼓,而這個是蔡心匏兒子的手藝,雖然年代久遠,不過音質依舊。製鼓師王錫坤:「這三個鼓,這三個人是一百年來,台灣做鼓做得最好的師傅,其實我常常跟人介紹這麼多東西,你知道嗎?到最後兩個字,兩個字,就是師傅的用心。」

對於傳承王師傅說,傳統工藝在台灣是一個宿命,以前的學徒大都是國小沒畢業,現在每個都是高中大學畢業生,吃不了苦,他也跟父親一樣不要孩子學,但要求寒暑假要留在家裡打工。製鼓師王錫坤:「人家告訴我,我對某些事情很龜毛,其實很多時候,你如果不這樣堅持的話,你就沒有未來。」

王師傅相信很多東西,堅持一下,它將是永久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