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導演築夢一畝田
- 記者:張靖玲|攝影:劉文彬
- 發佈時間:2012.12.16 22:34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 記者:張靖玲|攝影:劉文彬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紀錄片導演陳韻如:「這個是很輕的,跟一般的鋤頭不一樣。」</p>
鋤頭還是特別訂的,但扛在陳韻如嬌小身子上,依舊顯得沉,其實她比較為人熟知的身分是紀錄片導演,至於「小農」,是從3年前才開始。
陳韻如:「以前(看天吃飯)是一種理解,一種知識上的理解,(現在是)在看雲飄的速度,它在很遠的地方,早上起來,會想今天會不會下雨 ,(雲)在很遠的地方,妳想說今天應該不會,可是別人會跟妳說不行,11點就要把(作物)收了。」
跳TONE的地方,還不只導演兼農夫2種身分,2分地的田一旁就是房舍,但屋內沒有放農家常見的農具,反倒是一大片書牆最吸引目光。陳韻如:「書對我來說,當然很重要。」
身為雲林子弟,但陳韻如從國中就出外求學,直到12年前才返回故鄉,準備攻讀記錄片研究所,在家人建議下買了這塊地,一開始也是交給其他農民契作,不曾想過要下田。
陳韻如:「失敗的、混不好的才會回來啊,這邊就是除了老人、小孩,要不就是公務員,可是我又不想要當公務員,像說我如果回來,你沒有什麼職務的話,他們就覺得你是一個流浪的人。」
就因為這樣,那時邊在補習班當老師,其他時間就都跑去其他縣市找拍攝素材,反而很少跟當地居民互動,民國99年在因緣際會下,接觸農村再生條例,一頭栽入農村議題,不過起初也只是在旁紀錄,從坐而言變起而行,轉折點就在3年前拍的紀錄片。
這部片讓她拿下南瀛影展首獎,內容描述位在北港的皮革工廠,對所處的農村造成嚴重汙染,陳韻如回憶,聽到工廠工作的姨丈也受傷所以跑去,而北港跟她所住的水林鄉就在隔壁。
陳韻如:「我在拍片,我一天到晚往外跑,
可是我竟然不了解我自己身邊的事物,我不了解我自己的故鄉,(突然)深深的覺得
我沒有生活,我沒有我自己的生活,可是我卻在告訴別人有自己的生活,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看見家鄉的田,被皮革在內等各式汙染逐漸吞沒,她開始跟當地人聊,為什麼不改作無毒,從不灑農藥開始,那次經驗給了她碰撞,發現身為旁觀者的自己,永遠站在相對安全的位置,卻老要求別人該過怎麼樣的生活。
陳韻如:「跟人家講說,我們來作好不好,人家都會覺得妳頭殼壞掉,這個當然不要啊,啊,好像妳都是詛咒給別人死啊,就是你去跟人家說這樣可以啊,然後別人就聽了妳的話就做,那如果他賠了怎麼辦。」
那時候拍攝對象是返鄉種田的年輕人,主角之一人稱阿田的黃子騰,後來跟陳韻如變成好友。陳韻如友人黃子騰(阿田):「 (當初叫我種無毒)很考慮。」記者:「為什麼?」黃子騰(阿田):「因為草的問題,我們慣行做慣行,你現在看到草那麼多,你沒有辦法處理,因為我剛開始種的時候,也是有被家裡大人念啊。」
陳韻如想說真的不行嗎?笑說也許是被激到了吧,決定「撩落去」,她把地拿來當作驗證不灑農藥、不施肥的實驗室,甚至連防治蟲害的菌都不噴,她稱這種方式叫「友善土地」,希望盡可能順應自然法則。陳韻如:「他們坐在那邊算一算,就說,嗯,那樣可行,我還記得那個結論,就是沒賠錢。」
第一年算幸運吧,沒碰上天災損失,收成的稻子有10袋,賣了4萬元,扣掉成本沒賺但也沒賠,阿田跟另一個參與的朋友開始覺得行得通,像阿田隔年就到自己的田開始小區試種。
陳韻如:「有機是可以用菌,可是就是我自己是不想。」黃子騰:「因為那就不是自然農法啊。」陳韻如:「那我們兩個一樣。」黃子騰:「我是因為我白目啊。」陳韻如:「我也是。」黃子騰:「難怪我們2個一樣白目。」
連阿田都受到影響,最先帶頭的陳韻如更沒有放棄藉口,不想被人笑只是玩票,由於稻子生長期4個月,中間就種黑豆。
陳韻如:「就是我的外型、條件,其實是比較低的嘛,我在想我可的話,那別人一定也會覺得說連她都可以,那一定我也可以。」
黃子騰:「(看她)那麼嬌小,又兼沒什麼力氣,她說要種田,我真的很懷疑啊,結果人家真的有在做啊,現在搞不好,換她哪一天變成農業達人。」
玩笑話也有幾分真,過去陳韻如老被嫌外行、不懂,等到開始種之後,發現農民態度變了多了認同。堅持繼續的主要動力,還是回歸米本身滋味,這一天中午陳韻如邀請我們品嚐她種的米,也聊到當初親友吃到米的反應。
陳韻如:「他們就會一直講說,你看她這都沒有下(肥料) ,這個很美,我才會知道說原來我的很漂亮,還有一個(朋友)說,她阿嬤把最後的沒吃完的,把它刮刮刮下來,做成飯糰放在冰箱,可以再拿出來還是非常好吃。」
初體驗的美好,讓陳韻如覺得種稻沒那麼難,但第2年起少了幫手,發現蟲害跟草,遠比想像中來的棘手,以前這些都只是腦中的概念,但交手後有種想崩潰的感覺。
陳韻如:「(草)的量是多到,而且你一邊除一邊除,新的又冒出來,然後蟲也是一樣,小蟲又要變成大蟲,它們是不停在生生不息,那個量就是驚人,牠爬過就覺得很癢。」記者:「那個這麼毒?」陳韻如:「毛毛蟲很毒。」
對內要跟毛毛蟲奮戰,對外要面臨接踵而來的壓力,陳韻如說儘管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到讓父母代她承受鄉親質疑眼光,認為不灑藥、不施肥、不噴菌,怎麼可能賺錢。
陳韻如:「所以我才覺得說,不能夠賠錢是第一點,我不能夠製造別人的麻煩,我不能夠製造家人的麻煩,家人最後也只是擔心,只是說說就這樣。」
2年多前結束補習班工作,改接案維生支撐理念,但今年初發生,過了預定期限,錢都沒進來。陳韻如:「卡到我最後帳戶,剩下3千多元這樣子啊,(朋友聽到)就站出來,非常那個,從他口袋開始一張一張數,數十張吧,丟在我面前,是要借我,我就看了一下 ,就把它撿起來。」
接案不穩定,所以又到學校跟社區兼課。陳韻如:「(耕種跟拍片)都是在生產,我們在對這個社會產出些什麼,可能不一樣的是,這是他們的產出,我是幫助他們產出,那創作是我自己的產出,那耕種也是實際上的,生產出實際的作物,我覺得生產很重要,生產出就是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需要創造一些意義吧。」
1個禮拜花2天上課,教學收入不算多,但再怎麼樣都比耕種強,那會考慮轉職當全職農夫嗎?她坦承想過,但又不想為了達到量產,噴菌破壞生態,所以還在尋找兩全其美的法子。陳韻如:「應該是青椒吧。」
越種越多,像今年開始在這一塊種起地瓜跟蔬菜。陳韻如:「在土地耕作的話,那個作物的成長,它每天發生的事情,比如說你看它開了花,你看到它結了果,那個是會給你感動,耕種是每天的生活,就像你每天要吃飯。」
回到農村多年,直到種東西後,她才開始了解這塊土地,發現人離不開土地,而耕種還拉近了以往疏離的人際關係。陳韻如:「讓我驚訝的地方是朋友,我剛不是跟你說,(開始)其實很少朋友會過來,我住了10幾年,但現在常常會有人過來,然後對,他們會即便是下去拔拔草或者幹嘛的,在這邊,鄉下這邊,他們都會覺得很棒、很開心。」
以往到都市播放農村紀錄片時,觀眾反應總顯得對農村陌生,讓陳韻如覺得好像彼此是2個世界的人,過去她是透過鏡頭傳遞理念,現在則透過這片田讓大家親自體驗,打破想像中的隔閡,而現在種田對她而言,不單純只是在實踐,自然農法理念還扛著許多人的期待。
陳韻如:「我知道(朋友)真的很喜歡,可能她每年就會等著那個時候,她們就會說,你到時候一定要告訴我,雖然量不多,就是會等著那個時候,我種的米。」
努力兼顧,現實生計跟理想間的平衡,小心翼翼,不讓夢想折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