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等待稻穗黃 與天爭食李正順(上)
- 發佈時間:2006.02.04 19:46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07:06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07:06

十一月的台南還是很熱,但是冬天來了,稻子要趕快收割,李正順開著割稻機,三個小時收割一甲地,一萬塊入口袋。 割稻人李正順:「每年都來這裡麻煩你,打擾你們,還受你們的照顧謝謝,我請你們吃鵝肉,我買鵝肉來給你們吃,感恩啦!不好啦!我們這裡的鵝肉很有名,感恩謝謝!好啦!今天這一年很感謝你啊!感謝你,明年再來麻煩你。」</p>
時間就是金錢,李正順要趕到下一個目的地,不過他得先把賺錢工具搬上卡車。
三兩下割稻機就開上了卡車,看起來很簡單,但總有人翻車摔到田裡,而李正順很自豪開了20多年,糗事沒發生過。
離開台南,李正順往北走,下一站是南投埔里,家在屏東潮州的李正順,從台灣尾一路要割到台灣頭的金山,一年當中有六個月在外漂泊,走到哪睡到哪!
割稻人李正順:「以前住豬圈確實很辛苦,現在還有ㄟ,有啊!台南那邊還有在睡豬圈的,比較好的是有裝衛浴設備,有裝熱水器開關一開,就有熱水可以洗澡。」
過去經歷的苦日子,李正順笑談風生話匣子一打開,故事說不完。
割稻人李正順:「像在台中有一個地方要自己燒熱開水,瓦斯就像以前古早時候,拿一個鍋子燒熱水,再加冷水就這樣洗澡,現在也是這樣子。」
李正順自嘲是個憨人,花兩三、百萬買一台機器在外流浪,不過他樂此不疲,因為可以結交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今晚他要借住「卯頭」的家裡。
經紀人(卯頭)林永福:「我們這邊都叫他順大仔,有的叫大俠!來這裡10多年了,10、20年了從插秧開始,以前用走的很辛苦。」
林永福自己有田還有碾米工廠,幫農民安排耕耘機、收割機,還有稻米買賣,大小事全包,攏總卯,所以稱呼他「卯頭」,就是經紀人,照顧李正順已經20多年。
割稻人李正順:「提上去啊!好啦!走啦!我帶你上去,不錯!住得不錯,有冷氣的套房喔!她是老闆娘,她是我們年輕董娘,你這個要提上去嗎?他自己上去就好了!(老闆)我幫你把燈打開。」
對這棟房子李正順一點也不陌生,因為每年要來這裡報到兩次,他甚至還介紹起房間的擺設。
割稻人李正順:「還有會客室喲!」
穿過一條長廊,漫漫長夜就要在這裡度過。
割稻人李正順:「專門給工人住都睡整排,像當兵一樣,住這個算很好了,這是最高級的,20年前做工是多麼辛苦,地上舖一舖而已,沒有那麼好還釘木板,只有舖草蓆,人家的牆角就這樣睡。」
時代進步,生活環境跟著改變,但有一樣沒變,彼此的情感。
割稻人李正順:「上一次台灣好米,上次我來剛好是發表會,有沒有做成功,沒成功!否則現在訂婚不用送喜餅,送米啊!台灣好米,包裝得很漂亮,用盒子裝的!」
割稻子一整天,現在是最輕鬆可以納涼的時候,「卯頭」把李正順認識的朋友,全叫了過來。
割稻人李正順:「你今天比較早休息,那邊坐,喝茶啦!你看起來比較黑喔!我每天曬太陽就沒那麼黑,你不是黑肉底,你說的,我們屏東人都黑肉底,像廠長就是白肉底,不是啦!現在做主任了!我都是叫廠長比較習慣,永遠都是廠長,他收稻子價格很硬,和他做生意沒有講價空間,連一角都不能減,不行就不行,你不知道你們這個廠長,我當時要跟他買米,我每次都跟他買幾10噸,真的是少一角 就跟我計較幾個小時,不要就是不要,農會請到他 一個抵十個。」
李正順除了開割稻機,也自己種稻也做稻米買賣,曾擔任農會理事長,天南地北有關稻米的,什麼都能聊。
割稻人李正順:「鑑定一下這是什麼品種,這個要問永福啦!我不知道,這個很像我們今天割的,很堅硬的那種品種,好像11啊!這就叫11啊!我今天割的也像這樣!」
割稻一天並不覺得累,越聊越起勁,稻米不但能填飽肚子,還是精神糧食,收起滿滿的回憶,又是一天的開始,李正順跟著「卯頭」來到今天要割稻子的農家,有一段意外的驚喜。
割稻人李正順:「怎麼那麼巧,跑到好朋友家裡來,偶然的奇遇,沒有約,也沒有事先安排!」
原來今天的地主是李正順很麻吉的朋友阿誌他的老爸,阿誌和李正順因為農會業務認識,儘管相差20多歲,卻是理念相同無所不談的好朋友,無意中碰面,阿誌還不忘損一下好友。
地主兒子林誌國:「他都睡豬圈,你沒有去拍他睡豬圈,現在沒有豬圈可以睡了,你就去找個豬圈給他睡,但是他們的豬圈都裝潢好了!」
阿誌其實也算是李正順,所謂流浪結交的朋友,常到屏東找李正順,很欣賞他豁達的人生態度。
經紀人(卯頭)林永福:「選總幹事要開銷,要很大的開銷,他割稻子,甘願忙碌,一、二期在割稻子,本來割稻子利潤就不是很好,割一割入不敷出,他也高興,在電話裡他一直笑我,痛苦的一生,很有企業家精神,他很樂天,其實他很樂天。」
短暫的敘舊,一群人轉移陣地到田裡,準備上工。李正順忙著操作機器,他的助手拿著鐮刀割稻,空出一個區域來,好讓割稻機能順利下到田裡,這個時候,李正順就要立刻決定從哪個方向下手,一般都是由左到右,劃出一個長方形來,這樣最有效率也比較不耗油,但如果稻子有倒伏,倒哪一邊就要往哪一邊割,稻穗才割得乾淨不浪費,但速度和稻子的密度也是關鍵,這完全靠經驗。
經紀人(卯頭)林永福:「一割就固定不想換人,農友給他割都覺得很好,就指名要他割稻。」割稻技術地主林振宣:「好的是割過之後,整片整整齊齊,才是割稻師父。」
金黃色的稻海,瞬間變成光溜溜的一片,李正順很滿意眼前的戰果,不過有時也會出搥。」
割稻人李正順:「濕田!地主沒有告訴我,開到那邊就陷下去,然後就用拖車來拖起來。」
「凋車」常發生但最不願看到,因為處理棘手,可能要半天或一天那就全沒賺頭,不過互相體諒是農村社會最可愛的一面,但有時農家子弟也是一板一眼,算得可仔細。
割稻人李正順:「老闆說這塊田是我的,我車子下去就開始割,結果割一割不是那個主人的,割到別人的就出糗了,以前這樣要被罰錢,割免費的還要被罰錢。」
出身農家,不過李正順卻跑去讀陸軍官校,當過上班族,但不喜歡窩在辦公室,快30歲了才回家務農,因為對機械很在行,所以學別人開割稻機。
割稻人李正順:「就要從南部割到中部、北部一直上去,這樣成本才有辦法回收,這就是他南部人最專業。」
黑鮪魚聞名的東港,在早期就是靠幫外地割稻變得繁華,樓房一棟蓋過一棟,李正順就住在隔壁的潮州,也跟上那波熱潮,但剛開始很辛苦,要拜訪「卯頭」找生意,看人脈有廣,遠征距離就有多長。
割稻人李正順:「剛開始到一個不熟悉的地方,各種不方便,讓人覺得好像在流浪,一個縣市又到一個縣市,流浪20多年,到現在還在流浪,還在老歹命。」記者:「怎麼會歹命,人說這利潤很好?」割稻人李正順:「很辛苦!利潤還好啦!要砸錢成本高,一台車只有6、7年的壽命。」</p>
台灣水稻一年兩季,收割的時間落在夏秋,夏季五月到八月,一次遠征四個月可以轉進幾百萬,不過秋季只有兩個月,但平均一個月還是可以進帳20萬。
割稻人李正順:「現在如果要收成了,電話就來了,我什麼時候要割,你要來喔!我們就說好!ok!」
像李正順這樣的割稻大俠,全台灣至少有一百多人,但不是每個都像李正順這麼會經營,他個性海派,認識北中南各地卯頭,行程安排緊湊,換過七台割稻機,但機器、油價越來越貴,20年來工錢卻沒變,好景一年不如一年,為了節省成本,助手也由兩個減少成一個,除非是北部的山田非得兩個助手,尤其今年最是苦哈哈,接連風災,農民收成減少一半,李正順也就跟著沒錢賺!連「卯頭」也在叫苦。
經紀人(卯頭)林永福:「我們現在3年來,多五個(卯頭)出來,實在不好做,大家以為很好做,有的越做越少,像今年冷,稻子都冷死了,南部淹水。」
自從加入WTO,稻米的價格一落千丈,農民說他們已經無法生存了。
經紀人(卯頭)林永福:「十個有八個要賠錢,差不多兩個夠成本,今年價格比較好,但是收成不好!」記者:「還要繼續做下去嗎?」經紀人(卯頭)林永福:「今年不好,寄望明年啊!」
樂天知命的淳樸表露無遺,對於未來李正順也很樂觀。
割稻人李正順:「代割、代耕算是代耕公司,這個行業永遠不會消失(會企業化),這可能以後會走向代耕公司策劃,南部一個縣或是一個鄉鎮,就有一個代耕的團體。」
對這份工作李正順很投入,關心它的前景,更珍惜和每一個人的互動,也深切體會到在地情感的轉變。
割稻人李正順:「一樣是種田的,北部人比較有人情味,都是一些老歐立桑,都知道種田人辛苦,那我們南部人並不會覺得種田辛苦,你割你的稻,我上我的班賺錢。」
人情味變淡午餐也跟著變,中午一個便當快又省事,不過還是有些地主會依照舊習俗,自己下廚,用當地特產煮「割稻子飯」。
地主林振宣:「來喔吃飯!意思意思,快一點來吃!」割稻人李正順:「準備得那麼豐盛,香米啊!香米飯不一樣喔!香米飯喔!爌肉好吃!」
一群人碗裡的白米飯,就是正在收割的田所種出來的香米,地主林振宣他也是台灣區米榖工會理事長,種不一樣的品種,為南投的農民創造生機,打算要進軍國際市場。
割稻人李正順:「今年你的香米價格如何?」地主林振宣:「很好1350元,濕的1350元,濕的不是乾的!」割稻人李正順:「今年的產量如何?我看不錯喔!」
儘管在大太陽底下,大家圍著「割稻仔飯」,還是吃得津津有味,因為放眼望去,還真的找不到一個寬敞遮涼的地方,就屬收割完的稻田最平整寬闊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說,這就是道地的「割稻仔飯」。
割稻人李正順:「挑點心到田裡來,好像是越煮越豐盛,明年收成會更好,以前車子小在彰化那邊割稻,稻田2分3分地,速度快,來不及擔飯給人吃,不知道車跑哪裡去。」記者:「你吃過很多好吃的喔?」割稻人李正順:「有啊!在這個地區每一頓都有鴨肉、魚鵝都有,他們都自己養的,說是土番啦!正番!古早人說賺到一頓,賺到一頓,我們是出外人!」記者:「出外人不是都簡單就好,你吃那麼好!」割稻人李正順:「出外人吃一頓飽,對啦!」
出外人的漂泊,李正順樂在其中,他說出來流浪最大的樂趣,就是結交朋友。
割稻人李正順:「這個工作一出門,算是遊縣吃縣,遊府吃府不用煩惱吃,不用煩惱睡,不用煩惱穿,人家都準備好了,還交那麼多朋友,還有錢可以賺,這種工作要去哪裡找,找不到了!」
聽稻穀跳動的聲音,李正順就可以知道這批稻子品質好不好,為什麼同樣是一甲地,別人卻可以多收割好幾成,問地主與人交流分享經驗,稻穗越豐實,頭垂的越低這個道理,李正順把它放在心裡。
割稻人李正順:「最重要的是技術擺在前面,做人、技術擺在前面,你就不用煩惱沒有工作可以做,自然就會找你,割稻子快要30年了,沒有割手會癢,真的!你叫我坐辦公室我坐不住,怎麼走也走到田裡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