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化腐朽為神奇 廢墟重生記(上)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7.04 09:21

上午10點多,市場裡已經熱鬧好一陣子了,阿婆手上不停,台南人傳統的好禮,她也沒疏忽。阿婆:「妳來台南,妳不要說喔沒喝到這種蘋果水,看他們要不要喝,我請你們,我請。」</p>

在別的地方沒見過的蘋果水,大太陽下嚐來挺新奇,而就1百公尺之外,在附近廟宇,神明安座的炮聲中,又是一番新舊融合。

女生們找到特別的背景,被腰斬的房屋,裸露的鋼筋,卻也是一幅幅,超大壁畫的展演場,新與舊時髦與傳統,藝術與殘缺,這裡是台南的海安路,一直到20多年前,這裡都還是台南府城,首屈一指的商業黃金地段。

紀錄片「海安路上海安路下」(片段):「以前我在和平街口賣的時候,都賣到半夜12點,這裡人很多,是說還沒拆的時候,那時候還沒拆,都賣到半夜12點,那人真是多,看你要買甚麼都有!」

這可比以24小時運作,為傲的台北市腳步還走得快,不過那是「以前」了,阿婆提到的「拆」,民國82年海安路拆屋,拓寬道路增建地下街,非常的破壞後,因為弊案,應該有的非常建設,遲遲沒有到來,海安路淪為台南都市之瘤。

紀錄片「海安路上海安路下」(片段):「無緣無故,台南有一個海安路的計畫,這條海安路,從十幾年前開拓下去,整條路被炸斷掉,五條港的港道,整個從中間被炸斷,那真的是很有趣,難怪一大堆水,一大堆問題跑出來。」

這是一段2年前的紀錄,當時台南市府,在海安路終於重新通車後,試圖恢復老街區商機,所以把人聚起來辦座談,不過有居民不領情,還嗆聲「就是要讓人看破街」,海安路如今能略復舊觀,一個重要因素,是這名台南女子杜昭賢。

海安路藝術造街主持人杜昭賢:「我是建議,用藝術的方式進來,進到這個街區,所以我那時候,打的廣告就是,另一種想像,另一種可能,因為我對很多那個,覺得對環境對老建築甚麼都很有興趣,所以你會你遇到了一個閒置空間,你會去想,這個空間假如做甚麼甚麼,可能會怎樣,你會一直去思考這個問題,那我在國外看它的城市,是一直在印證我的想法。」

10多年前,台南曾有個人文薈萃的「新生態藝術環境」,主持人就是杜昭賢,現在這裡叫138藝術工作站,是海安路藝術介入的基地之一,剛好也是棟被杜昭賢搶救下來本來要被拆掉的老房子,就在附近開火鍋店的老闆娘是屋主,免費租給她。

杜昭賢:「因為我們從小就在這裡吃火鍋長大,她說,我只知道妳姓杜,她說,妳家在哪裡?妳的全名?叫我給她資料,結果過不久,她就答應了,妳知道為甚麼,我們在簽約的時候,她跟我講,她說我老實告訴妳,我把妳的名字拿去問三太子,那附近有一個廟,我拿去問祂,祂說可以,要讓妳做我們要進來的時候,妳知道那個街區,有一個商店就好高興『杜小姐,妳是不是要來把我們這個街區,做甚麼藝術』?」

因為海安路做出名聲了,不過回顧2年前,海安路的計畫剛開始時,情況其實挺複雜,因為牽涉到的不只一棟兩棟房子,有的甚至沒房子,拆得就剩一片牆,虧得杜昭賢不怕麻煩,一個個屋主、地主,甚至牆主,都讓她給找了出來,杜昭賢說,別看許多是老人家,倒也願意由著她「玩」,而且這一玩是玩大的,是綿延2年,三期的計畫。

杜昭賢:「第一階段是大家都覺得很好,而且很驚訝,而且大家就開始,因為我們台南市也蠻小的,很多人就這樣去口耳相傳,很多人都進到,這個街區來看,就看到很多人開車經過,就開得很慢,那後面的車,我們就在想說,欸這樣,照這個狀況下來可能會出車禍,因為每個人都這樣看,看看那個牆面,所以我們就開始,弄了很多的牌子,說『前有藝術,請小心駕駛』。」

杜昭賢主要「照顧」的則是整合、規劃。杜昭賢:「我看了這個牆面,那我想這個牆面可能適合甚麼作品,譬如說,我這個牆面我適合那個,我就想到這個牆面,適合哪個攝影家的,那我就去找這個攝影家,跟他談,我們有這個牆面那能不能用你的創作來擺這樣子。」

不過藝術家們,怎麼讓杜昭賢,想到就能請到呢!杜昭賢:「我們第一個階段總經費才1百多萬,那每一個藝術家,真的都是很支持,他們也希望能促成這個事情,所以根本是不敷成本,真的是都不敷成本,而且我邀請的這些藝術家,都是非常知名的,都是屬於大角級的,所以他們都很驚訝說,我們1百多萬,可以做那麼多的牆面,而且又做了很多的活動,事實上是他們,其實我覺得搞藝術的,好像都比較不會去在意那種,當然一方面,也是說大家覺得這個事情很有意義,另一方面就是說,對創作者來講,它也是一個挑戰,一般是在畫室裡面對畫布,那這是一個,我想面對每一個人,這是一個新的挑戰,它是一個舊的街道,甚至一個荒廢的牆壁,怎麼讓大家覺得很好看。」

盧明德,杜昭賢叫他盧老大,作品在海安路神農街路口「生態物語」,寓意海安路也將有生生不息的可能, 神農街另一側的「義蓋雲天」,作者陳浚豪用8萬顆圖釘,釘出路人在行進間看來時隱時現的關公顯靈。

就在隔壁,一片白瓷磚牆,透露這裡本來可能是廚房、浴室,李明則的「生活寫意」,揣想原屋主的生活, 過馬路去斜對面,古早味熨斗,象徵海安路在歷史烙印後,即將展開新生,這是攝影家郭英聲的作品。

緊鄰著的這是把建築透視圖立體化了,建築師劉國滄的「牆的記憶」,化腐朽為神奇,殘牆一變成地標。</p>

高師大藝術學院院長盧明德:「它是發生在那個地方,然後跟民眾是有關係的,跟那個環境是有關係,才是公共藝術,而不是說藝術家,很強勢地把作品,放到這裡面,藝術還是在生活裡面,藝術家應該扮演的角度,我覺得現在來講,因為他也是社會當中的一員,扮演角色也是民眾之一,是說提供一些,或許是一些美的看法。」

於是還曾經有一面山牆,滿滿的攝影作品,作者沒有響噹噹名號,都是台南市民,他們用照片告訴大家,甚麼是他們眼中,藝術的海安路,這也正是杜昭賢等人最希望的美感進入民眾的生活。

盧明德:「其實現在很多外地,就是媒體呀,還有觀光客啊,還有很多人,他們都是聽到海安路,所以他們都會來。」

杜昭賢:「還有那個我收到那個電子郵件,BBC喔,他們最近要播放,他們之前有來採訪。」

很難想像,個頭嬌小的杜昭賢,怎麼做出這麼多的事!記者:「妳有特別學藝術的課程嗎?」杜昭賢:「我以前是學廣告,那我小時候,因為我們家是做珠寶,我對那個很有興趣,本來是想要去學珠寶設計,新生態那個屋主,那個屋主就跟我講,妳不好好地做妳的大小姐,搞甚麼藝術,他就是這麼跟我講,把自己搞得那麼辛苦。」

杜昭賢:「覺得藝術是真的是那種,那個叫做甚麼溫柔的陷阱,還是美麗的陷阱,其實我那時候,我新生態要結束的時候,那時候是決定結束去讀書,可是我那時候有一陣子是,我看我經歷過一個,很自閉的時期,我那時候都在想說,我沒有做這個藝術工作,那我能做甚麼,基本上我是因為很有興趣,那我可能也比較愛作夢,就是常常會有很多的想法,很多的構想,所以,你會試著把一個,把你的想法去呈現,那你怎麼去呈現,可能會經過很多的困難,那我覺得,我年輕的時候會比較勇敢,現在不知道。」

不過天黑後再到海安路,一片片掛著巨幅圖像的山牆,讓人即使在車水馬龍中,也會多一分浪漫,這個在海安路藝術介入中,較晚期的作品,是鴿子籠變身而成,這當中還有一段,在地民眾的心情轉折。

杜昭賢:「屋主他們不借剛開始,因為這有一點產權的問題,後來,因為他們在賣早餐,所以我們這些學生哪,還有我們裡面的人,每天早上都來吃早餐,後來他們就很感動,就借他們(學生),後來他們在工作的時候,他們都煮東西 給他們(學生)吃。」

而從早上到晚上,都是熱門拍照景點的「藍曬圖」,牆邊本來就規劃要做小劇場,入夜後還多一個「身分」,是一家藝術家聚集的Pub!台南藝術大學「建築繁殖場」的呂理煌,下課後開車趕來,他和學生們曾在這裡紮出「神龍回來了」。

台南藝術大學建築繁殖場呂理煌:「當你爬上塔頂往下看,你會忽然看到海安路,有個大洞,大洞就是就一直存在那邊,但是目前是被水泥台,跟鐵網圍起來,所以只有爬高之後,你才會發現到說,海安路的過去的老房子的存在,公共建設進來的一個摧殘那整個場景,目前是怎麼回事!

有一個阿伯,他騎著腳踏車過來,他也是一直跟我們說謝謝,一直說很感謝,他講說,台南市過去大家最自負的是說,台南市很有文化,那可是大家都抓著過去的東西,台南市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樣新的事情發生了。

曾經也有人騎摩托車來,他說他以前住在這裡,那後來搬到另外一個街區,可是他看了很感動,他從我們剛開始進來的時候,他就一直在觀察,怎麼會這樣,然後後來他找到我們,我們剛好都在那邊工作,他就跑來跟我們講,其實還是有很多,他們覺得好像對未來,對這個街區有了一些希望。」

肯定的聲音,在台灣這首見的大型藝術造街裡,彌足珍貴,因為反對者不只發出聲音,還曾經舉行抗爭,檢察官陳鋕銘,也是海安路廢墟屋主之一,講起這一段不無遺憾。

台南地檢署檢察官陳鋕銘:「今天我們家門前這樣一個小門小戶喔,門前有一個藝術品,這當然覺得很新鮮,我覺得這也是可以跟我們一些親友去炫燿的事情,我會想說,如果將來我們這一個段落,也許它因禍得福,因為它沒有辦法,做一般商業性的開放,可是因為有這些藝術界的人士善意的介入,它將來是不是,它能夠營造一個,更有人文氣氛的一個區段。一個社區營造要能夠成功,大概需要蠻多因素,還是要有一點機運的成分,這一個案子就是這樣,它在凝聚的時候,好像很多條件,都很自然的湊齊起來,然後就突然就是好多事情,通通就是湊不起來。」

多次帶著學生,國際參展的呂理煌,講起來就沒辦法,那樣心平氣和了。呂理煌:「我們如果看國外的話,他絕對會有很豐富的經營程序,經營程序還包括是說,有沒有漂亮的公共垃圾桶,街道裡有沒有常常,有人在打掃,打掃那個人,穿的衣服是怎麼樣,那掃把長甚麼樣子,畚斗長甚麼樣子,這段時間,進入海安路來講,我們的實驗是說,那到底在台灣,公務部門有沒有可能,去想出這些事情出來,還是說,只是我們自己在幻想,這東西擺進來以後,就會有很多東西,開始來共同來經營,主事者、主政者的眼光,到底是擺的是說『這樣就好了啦,可以了,這樣就好了!』還是說『沒有,我標榜的是我要讓台灣走出國際,我要面對一個國際化的城市,我要讓國際人士來看待,我可以排上國際的等級』,我想這是這次實驗下來,我們最大的心得。」

杜昭賢:「沒有,因為我覺得,已經是一個觀光景點,事實上,很多人都已經,把我們這個地方,當作觀光景點,那你應該是用另外一種方式,來看待這個地方。」

杜昭賢講話留餘地,其實不是怯懦,她還在爭取,包括爭取公權力更多投注,整合畸零地地主,讓海安路公共藝術,能有更穩定的展演空間,爭取對已有藝術品,有一些維護,爭取更多讓海安路計畫,獲得肯定的機會,爭取居民的認同,讓廢墟重生,在藝術的路上延續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