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民間的驚奇力量 看河10年後
- 發佈時間:2006.08.20 21:01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天下雜誌發行人殷允芃:「有的時候大家常常會抱怨,你看臺灣一直向下沈淪,我想在很多地方真的台灣是有點混亂,尤其在政治方面,可是我們也看到,在沒有被人注意的地方,其實是人民自己的力量,他站出來的他開始護溪,讓環境弄得很漂亮,其實也有一些成績,後來我們就說那我們再拍嘛,剛好10年了,我們再拍一個片子,叫做看河十年後。」</p>
天下雜誌總主筆莊素玉,跑新聞超過20多年,10年前她報導高屏溪的嚴重污染,天下也同時出版紀錄片「看河」,讓很多人驚訝,台灣環境竟然可以這麼糟,最近她再到高屏溪,卻發現10年的改變竟然可以這麼大。
天下雜誌總主筆莊素玉:「我們很喜歡寫作,這樣很棒喜歡自己的工作,而且你看到這些東西的改變你不覺得很好嗎?特別是你可以看到以前明顯看到,而且十年又回去寫這條河流。」記者:「所以這件事是件很愉快的事?」天下雜誌總主筆莊素玉:「當然啦,當然後來年紀比較大了,寫稿比較吃力,還是蠻高興的。」
做記者的高興,來自第一手目睹變化,十年前在雜誌裡莊素玉用貪婪之河形容眼前的高屏溪,文章最後她寫著,希望有一天能說高屏溪是台灣的反省,當時她一點也無法想像,十年後的高屏溪會是什麼面貌,十年前她的採訪對象,至今記得當時的場景。
當時受訪者:「車子一進來,門一打開大概有2、3百隻蒼蠅,直接衝進去,整個那種一打開整個垃圾堆裡面蒼蠅,一大堆直接衝進去,造成很大的震撼,那時候他們殷發行人就覺得,怎麼會是這樣的一個環境,這地方到底發生什麼問題,我覺得印象最深刻的是你到了高屏溪,你可以看到整個河的岸上都是垃圾。」
這樣的場面,讓當時的天下雜誌,總編輯殷允芃感到,文字已經不足以表達震撼,當下決定製作紀錄片,提醒台灣社會思索河川與人的關係。
天下雜誌發行人殷允芃:「垃圾長城是高屏溪的特殊地標,造成污染,但從政府到人民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要管它。」
但十年後我們站的地方垃圾長城不見了,堤防邊很容易可以接近高屏溪,高雄市綠色協會總幹事魯台營在高美大橋邊,告訴我們當年從這裡到下游,河邊垃圾場幾乎綿延幾十公里。
高雄市綠色協會總幹事魯台營:「像這一塊,那時候的問題就是垃圾的問題,垃圾也是砂石,對面有砂石,砂石疊起來比人高,你看車子這樣子喔,卡車你看他幾倍高。」
黃暉榮十年前就在高屏溪邊,透過攝影鏡頭提出對環境的控訴,甚至曾經因此被黑道盯上,帶上車「請」去關切,也因為這些照片和當初他們鍥而不捨,大聲疾呼,才讓高屏溪的改變看得見。
現在的舊鐵橋溼地,高雄縣大樹鄉舊鐵橋邊現在一片綠草如茵,126公頃生態溼地公園,面積相當於5個臺北大安森林公園。
當初這裡也是滿坑滿谷的垃圾,河川地非法佔用種植高莖作物,幾乎沒有人管的狀態,持續有2、30年,5年多前一群舊鐵橋協會的義工們,開始在鐵橋邊整理拔雜草,慢慢清理出一小塊乾淨區域後,於是民間說服了政府單位,總共規劃了13個水池,進行生態工法作污水處理,形成這塊目前台灣最大的人工溼地。
居民:「弄好了以後慢慢公部門就進來,把整個規劃做一個,做更完善,人工濕地一來做淨水,主要是淨水跟休憩功能。」
民間的努力感動地方政府,為一大片的河川高灘地,重新創造價值,甚至大夥兒繼續輪班,進行維護工作。
居民:「早班是5點到7點,我們一個月一次是大志工日,有60個人,大家都來
差不多60個,等於舊鐵橋協會差不多60個,不182個。」
他們自己出力打掃,不只沒有薪水拿,甚至每人還要繳200元年費,今年剛得到社團永續發展獎。
居民:「好多事情要做喔,做不完,做不完永遠做不完,今天從這裡開始,還沒到這邊又要做了,這樣垃圾草啦,那個雨季差不多三天,草就長高了,割完草差不多三天就長出來。」
嚷著事情做不完,這群熱心志工卻繼續做,要讓這塊高屏溪旁的溼地,一直是大樹鄉的生態驕傲。
高雄市野鳥協會棲地管理員陳瑚琨:「其實冬候鳥的話,像今年年初還沒有北返之前,大概統計都有2百多隻小水鴨之類,單一種小水鴨就2百多隻。」
高雄大樹鄉志工運動,所推動的這座生態公園,其實並不是首創,他們是受到對面左岸的影響,當初是屏東這邊比高雄早先把垃圾移除的。
屏東東港溪保育協會總幹事黃麗霞帶我們走進原來屏東左岸垃圾長城所在地,民間與政府經過2、3年努力,不斷協調才有現在的成果。
屏東東港溪保育協會總幹事黃麗霞:「其實當初我們在看這片時,一個河川原來垃圾長城被移除,變成一片民眾可以在這裡,休閒活動使用的空間,其實就已經覺得是一個很大的變革,可是當我們現在再看到對岸有更多元的場域的條件進來的時候,其實就會覺得其實它的條件就會越來越好。」</p>
左岸屏東縣右岸高雄縣,輸人不輸陣成為彼此最好的激勵,讓一條河變得不一樣。
屏東東港溪保育協會總幹事黃麗霞:「你知道那個時候十年前,我們去那個橋下
一堆垃圾,一堆寶特瓶,可是現在他們有幾個寶特瓶,就拿幾個回去,做什麼他們就把它拿去,他們住家附近的資源回收站,賣了以後這些錢,就可以讓他們維護這個社區,所以是一種你會很感動很樸素,很樸素很愛鄉,到了出海口,有漁民在養殖。」
十年前看河的畫面,同一地點再走訪,同樣的工廠底下已經是林園紅樹林生態區
河堤經過綠化,河邊也出現復育成功的海茄苳紅樹林,黃麗霞記得十年前,只是2個家庭撿了海茄苳種子,決定為高屏溪種下希望。
屏東東港溪保育協會總幹事黃麗霞:「也因為這樣就開始,由民間團體連續發起兩年,頭先先去撿海茄苳種子撿完種子,元旦的時候就號召,高雄縣市跟屏東這邊的民眾,就一起跑到這邊來,大家一起為高屏溪種下希望之樹。」
環保圈裡兩個關心生態的家庭,促成整個高屏溪接近出海口,呈現完全不一樣的面貌,民間將垃圾貓狗污染清除,復育了紅樹林,讓地方政府決定撥預算整建,於是步道出現了,遊客來了,生態來了又是一個民間力量,領導公部門的例子。
再繼續對照十年前高屏溪另一個嚴重問題是砂石盜採,十年前負責採訪的莊素玉也感觸良多。
莊素玉:「我們也要去看盜採砂石,那些黑道那些砂石的人,就會跟著你,看你在幹什麼,要拍照要偷偷拍,就是有點無法無天,你就看到因為盜採砂石,還有污染那個橋墩都裸露,都會..高屏大橋都…,後來有一天,它就真的斷了嘛。」
過去這十年媒體的確見證高屏溪上的危機,七年前TVBS的大河戀系列報導,也曾經預測高屏大橋有斷橋的可能性。
TVBS新聞帶:「大橋完工到現在,河床顯然已經下降好幾公尺,我們在橋下看著豪雨大水,跟岌岌可危的橋墩,免不了會想像這座高屏大橋,會不會這一刻就在我們眼前下陷倒塌呢。」
儘管民間與媒體不斷調查提醒,就在整整一年後,2000年的8月份這座橋真的斷了,至今相關工程還在進行中,不過有些時候提醒對政治人物和公部門,確實是有用的,譬如另一個當初高屏溪的問題,是沿岸150幾萬隻鴨子,和170幾萬頭豬所造成的污染,有人統計高屏溪一天豬和鴨子的排泄量,比全台灣人的排泄量還大。
現在再到高屏溪河灘地幾乎看不到養鴨場了,環保署當初推動的離牧政策,進行補償措施,也使得多數的養豬戶已經遷離估計水質污染,至少因此減輕了三分之一。
莊素玉:「當然我們在報導時,也有貢獻一點點力量,我記得我們訪問郝龍斌,他現在在選臺北市長嘛,他就一開始他也不知道,十年前那篇文章是我寫的,我訪問完他之後,我才告訴他十年前高屏溪那篇文章是我寫的,他說我就是看到那篇文章之後就覺得說高屏溪的問題要解決,因為有些時候不是政治人物不做,很奇怪喔,還是他們不知道問題有這麼嚴重。」記者:「所以你也參與了其中一些改變的力量,這是媒體…?」莊素玉:「媒體這是最大的意義啊,不然媒體是什麼?」
這是媒體、政治人物,以及地方政府最大的意義,不過改變主要還是來自民間,魯台營和黃暉榮十年前和不同環保團體共同成立「保護高屏溪綠色聯盟」,開始為這條河川奔走請命,曾經特別舉辦攝影展,專門呈現河川慘狀,南部環保大老曾貴海醫師更扮演龍頭角色,協調拜訪不同黨派政治人物,尋求預算編列,要求成立中央高屏溪流域管理委員會,協調河川警察執行公權力,直到現在的成果。
魯台營:「目前我們量測的結果,在這個地方這個橋,幾個橋都還到甲級偶而會有乙級,但都還是甲級,都還可以勉強。」
當時聯盟曾經感嘆,十年之內如果不整治高屏溪,這條河的死亡即將進入倒數階段,所幸這個狀況沒有發生。
魯台營:「有那麼一點點我覺得也不是成果,但至少它現在看到的高屏溪,讓我們相信,努力還是有價值的。」
不只是回頭看的價值,要繼續維持也不容易,像張老先生這樣的義工,做的就是維持他是里港河堤公園促進會成員,最近7、8年來他和太太每天從屏東市區開車到這裡工作,他們認養了30公尺草坪,目的是維護好不容易乾淨的河堤。
張老先生:「以前都沒有這個,種一種就種起來,要澆水,有的人下午特別,光著腳來這裡走,走這個很好。」
雜草長得快維護不容易,有時他一天得來2、3次,小心照顧,更麻煩的是,永遠有不明人士扯後腿,增加他的工作量。
張老先生:「人在破壞,沒辦法啊,沒辦法,這也是有人弄成這樣,你看不高興就弄成這樣。」
但這些狀況可沒有破壞,他想讓河堤更漂亮的興致。
張老先生:「我車上都有工具喔,這樣喔什麼都有,我來看看你的工具,刀子剪刀掃把都有,這是剪樹的。」
不只是73歲的張新春,南台灣這條河堤幾乎是許多阿公阿嬤們的心血結晶,這構想來自於退休老師藍登龍,幾年前當他看到河川局開始整理高屏溪堤防,卻沒有人力維護,主動寫計畫書提議由社區義工認養。
藍登龍:「剛整理好,比以前乾淨很多,我就想說我們也來幫它照顧一下,就是這樣,我最值得欣慰的是我出發點,計畫的時候我出發點就對了,為什麼,我考量一個人的能力多少,如果出一點點力量能夠做得到,也許很多人會去響應。」一群人當初就在這大樹下決定開始認養堤防,而後來的發展,連河川局都讚嘆,只花一點點經費補助,想不到民間把事情做得那麼好。
藍登龍:「我答應了就等於欠人家,等於欠人家,這是一個比喻,我們答應了就等於欠人要還,答應要做就要做好,有個責任,別差人太多,我們要辛苦要付出,
他差不多第一名至第二名啦,不可能啦。」
因為認真維護,使得原本荒涼的堤防邊道路成為美感的角落,咖啡廳也來落腳
這幾年發展出不一樣的商機,而沿著堤防走,更發現里港社區的堤防認養,已經擴大到其他地區陸續仿效,甚至發揚光大,出現不可思議的,專業級園藝設計,路邊偶而看到剪出動物形狀、人形的,甚至發現平安吉祥字樣,人們的認真,讓一條路充滿驚喜。
莊素玉:「這是史無前例的政府跟民間,搭配這麼好的一個個案展現,其實錢也不多,但大家就齊心齊力。到最後又回歸到民間,民間繼續來維持。」
十年前天下的看河紀錄片,曾貴海醫師曾經對,這條貪婪之河發出巨大感嘆。
曾貴海:「兩岸的人民,整個我們台灣,我們憂慮這條河死亡,我們也不能生存,
最重要的母親。」
十年之後,當天下雜誌決定再製作一部「看河十年後」,同樣的曾醫師,看到自己努力過的痕跡。
曾貴海:「從垃圾滿谷到綠意盎然,讓人不敢做違法的事。」
河川乾淨,人心就乾淨,水清了人就清了,雖然高屏溪的整治,還有努力空間。,但至少對這些推動過的人來說,回頭來看自己總算對台灣土地做了點什麼。
曾貴海:「從當初也許是一群人在作夢,誰也沒想到十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可是當初總是大家看到一些不應該發生或者覺得是不合理的狀態,然後提出一些政策訴求的時候,可是當初可能大家也沒想到,十年之後的發展,是全面性的被影響。」
原來十年可以讓貪婪之河重新回到生命之水,十年可以讓人看見希望。
殷允芃:「我們會覺得最糟糕的一件事情,就是自己不作夢了,自己放棄了,自己覺得什麼事都不可能,自己失望了,我覺得這個就是無可藥救,我們覺得其實你認真看,台灣雖然做得沒有像我們想像那麼好,但是它的基礎地方還在,如果我們每個人不要一天到晚在那邊說無力,那我們用行動走出一步就可能可以帶來一點改變。」
親身經歷高屏溪十年,發現南部綠色革命默默在進行,民間力量如此強大,證明只要有行動改變可以看得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