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為百年老樹「看診」　叫他樹醫生

六年三班的蕭文偉，目前還是台大植物病蟲害所博士班的學生，一有空他就會到處行醫，他的病人幾乎都大他100歲以上。蕭文偉：「當初做好又裂開了 對嗎，有長出來了，又爛了，有蟑螂，你們怕嗎？可能這要再處理一下。」 這就是今天複診病人300歲的芒果樹，它是玉峰村的鎮村之寶，每次看到文偉來，村裡很多老人家都會跑出來，因為他可是這棵芒果王的救命恩人。南投玉峰村村長陳昭順：「那時侯想說樹葉都謝了嘛，想說這棵樹怎麼會這樣，這是地方村莊最中間一個象徵，不能讓它枯萎，後來樹醫生來診斷啊，裡面有病，就敲敲敲。」</p>

這是1年前的事，當時他很快就發現病情非常不樂觀，樹心幾乎都被菌類寄生了，當時評估只剩下3個月的壽命，不過他沒有放棄，立刻決定為芒果王「開膛剖肚」，動手術，幸好最後成功的把它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但老樹就和老人一樣，病很難根治，蕭文偉幾個月就要回來複診一次，確保它的健康。

蕭文偉：「像把這圍起來，路打開，再蓋鐵皮屋，它最少受創3次以上，這三次是它人生的關鍵，它都沒有流淚，也沒有喊痛，它遇到危險都不會跑，遇到這些老樹，我們會贊嘆它的韌性怎麼會這麼強，好像你們問我什麼原因(要當樹醫生)，韌性，真的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蕭文偉總說他不是來醫樹的，而是來向老樹學習的，常常他身邊都圍了一堆人，大家都很好奇，他要如何為樹看診呢？蕭文偉：「你可以聽到反射出來的聲音，很密實，你聽聽看，你再聽這邊，聲音是不是不一樣，你再聽這邊，是不是又不一樣了，我們敲這個，就是在判斷裡面有沒有空洞。」</p>

這是在幫樹聽診，今天芒果王看起來狀況還不錯，不過要當心螞蟻到處流竄，是先期病徵之一。蕭文偉：「它一直在搬東西，它會在那裡在這裡，做這個就失去意義。」記者：「往裡面會如何啊？」蕭文偉：「築巢啊，往裡頭，洞就會越來越大，會把菌帶進去，它就會不健康。」

蕭文偉允諾下一次會來把裂縫補起來，村民聽了安心不少，現在芒果王又會結出健康的果實了，大家熱情提醒他下個月會是豐收期。蕭文偉：「現在又發起來了，健康起來了，綠很多了，下個月就會開花了，今年又掉了一大堆，你如果早上來撿就會有了。」

每醫一棵樹，他就多了好多朋友，當初只是基於所學，看樹、醫樹都是玩票性質，沒想到，醫樹之旅讓他體會地方濃濃的人情味，就這麼一頭栽了進去，這位從來不收錢的樹醫生，到處行醫的結果，7年來已經換了4部車，還在各地「培養」出不少助手，夥伴們當然也沒領新水，於是文偉常常為大家掌鏡，至少紀錄這些難得的歷史鏡頭，當作紀念。

文偉是總指揮，大家有力出力，有機器出機器，這個病人不會說話，但好處也是不會喊痛，大伙找出病根，在它身上挖個大洞，把腐爛的木質通通清出來，徹底清潔過後，再填充加上適當的藥劑，最後就像人的手術要縫合一樣，老樹的新皮是塑膠模和皮革布，而開這麼一個刀，至少都要一個禮拜以上，比人的手術還要更麻煩。

今天來到南投，文偉照例一定要來看看王老先生的這棵樹，7年前他和老先生因樹結緣，也成了他人生重要的轉淚點。蕭文偉：「我就把它挖開放鵝卵石，樣不錯，還有造景功能，我覺得它好像比較健康綠，長出樹葉，是啊，它會告訴你它過得不錯。」

樹的主人王老先生已經過逝了，現在由小兒子接手，繼續守護這棵老爸最愛的樹，而3個月前蕭文偉，才為這棵樹徹底動了一個大手術。王老先生小兒子王朝任：「他(王老先生)知道有這麼一個大洞，還得了，他很擔心，他知道做這樣的手術會很心疼，他很照顧樹，會擔心。」

兩個人在說的是「嗜樹如命」的王老先生，一直到老先生過逝後，他們才敢動這麼大的手術，7年前的感受他一直都記得。蕭文偉：「你看到一個人從很緊張到吃不下飯，到你和他講說，這是什麼問題不會有什麼大礙 ，然後他心情就開朗起來，你會發現，你的價值在那裡，我們學這個還是有用的，還是有人需要。」

當時蕭文偉還是碩士班的學生，平常都是靠家教在補貼免費醫樹的費用，曾經他也不停的問自己，樹醫生是個行業嗎，而王老先生讓他看到自己的價值，也給了他繼續努力的動力，之來每幾個月他就會來為這棵松樹複診，和王老先生成了忘年之交，也終於了解為什麼王老先生這麼緊張這棵樹。

蕭文偉：「他和他老婆生的點點滴滴都在這邊，在這回憶時，也是回憶他們一起生活的感覺，所以他看這棵樹，就像是個老伴一樣。」

王老先生對老樹流露的真情，讓他感動不已，也讓他明白他不只在醫樹，更在醫治人的心，而這是再多的錢都換不到的價值。王老先生大女兒王淑美：「看到你們，會想到我爸爸，那時侯和他說這個樹沒問題，他很高興，救這個樹，他很高興。」

突然返家的王大姐，看到文偉很高興，卻也傷感起來，人不在了，樹依舊挺立，不會說話的老樹，其實延續著太多的回憶和情感，蕭文偉也想到自己的父親，在3個月前因為肝癌過逝，蕭爸爸一直不解，孩子好不容易考上台大，為什麼要走「奇怪」的路。蕭文偉：「每次回家他就叫我去田裡看病蟲害，其實我知道他不是叫我去看病蟲害，是他在和我說，看這個沒有用，我那時心裡很嘔。」

嘔歸嘔，路繼續走下去，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蕭爸爸在病塌前終於肯定他。蕭文偉：「朋友就問他有什麼心願，他說就是希望孩子好好做，什麼叫好好做，就是不要讓他丟臉，不要讓人家說 ，這是誰的兒子怎麼這樣糟糕，他說像我就不錯，不必讓我擔心。」

父親的肯定和離去，讓蕭文偉更積極，想要搶救更多老樹的生命。蕭文偉：「這個是網狀的，就是褐根病，這區是不是都傳染了，從這棵傳到這棵那棵也是。」

前一陣子文偉發現這一區，雖然名為楓香公園，但裡頭的楓香樹早已岌岌可危，致命的樹癌正在漫延中，他早向社區建議，部分樹木必須砍斷、焚燒，以避免癌細胞擴散，但社區裡的耆老堅持反對砍樹，認為這會遭來惡運。蕭文偉：「你可以想像，那麼硬的木頭被它(竭根菌)吃過去後，竟然可以這樣剝下來，那你想像那根部會不會倒？它是很重的耶。」

他的擔心，幾天前真的發生了，褐根菌一直漫延到這一頭，這棵楓香樹整個樹心都爛掉了，一個晚上突然倒下來，正好砸中潘小姐的家。蜈蚣里村民潘小姐：「大概幾秒鐘，整個根基爛掉整個都倒下來，整個屋簷蹋掉，還砸了客廳。」

其實潘小姐聽說過這裡的樹生病了，但從沒想到會這麼嚴重，長輩也一直認為這些百年大樹，已成了樹神，砍不得。潘小姐：「有一些長輩說，砍樹家裡會死人，會有惡運就對了，後來倒了之後，好像有些人還是極力反對，連截枝都不接受。」

聽了蕭偉文解釋後，潘小姐恍然大悟，原來樹生病可是大事情，大家的生活環境可能都會受到影響，蕭文偉也趕緊檢查另一棵樹的病況。蕭文偉：「還好這棵還有救。」

看到情況這麼嚴重，他決定再去遊說里長，這個病不能再拖了。

沒錢領的工作，有時侯還被人認為他是來找「碴」的，有些朋友覺得他簡直是自討苦吃，不過他一直很清楚他走的路。蕭文偉：「我覺得這個社會應該多一點笨蛋，別人眼中的笨蛋，但其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像你問我，我需要爸爸肯定什麼，其實我心裡很明白，我早就超越他心裡層次，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對他而言，百年老樹，回饋給他的醫藥費，是勝過千言萬語的智慧和信心，蕭文偉從醫樹看見人生，他知道這條路會越走越豐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