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眼盲心不茫 用樂觀把愛捲進蛋捲
- 記者:吳安琪|攝影:林煌賓
- 發佈時間:2006.10.29 22:05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 記者:吳安琪|攝影:林煌賓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今天要看的這個人生體驗,是發生在這個叫做范湘暄的人身上,人生的際遇真的很難說,真的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夠知道下一刻,下一秒鐘自己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范湘暄她原來是一個能說善道,非常活潑的導遊,那當然做導遊的,是走遍全世界到處玩,帶人到處看,但是5年前有一天,她突然發現自己得了「多發性硬化症」,接下來眼睛看不到了,看不到她當然也沒有辦法做導遊,我們來試著想像一下,她的心情,接下來她該怎麼辦? 台北市青少年育樂中心,大廳裡一下子,一股奶香加蛋香的甜味。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妳來啦,好,妳今天要買甚麼的,先跟你講,今天花生還沒做,花生還沒做,原味的好不好?」 范湘暄熱絡招呼,可愛小妹妹天天來買蛋捲。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現在這份工作,是我失明的第一份工作,那我在想,可能也是我永遠的工作。」 每天,范湘暄都要花上1個小時,從三峽到台北市區工作。隆隆車聲中,范湘暄就是能分辨出,來的是公車,今天通勤的第一段還挺順利。 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我覺得還是好人比較多,對,我遇到的差不多都是好人,可能運氣比較好,我沒有遇到壞人,像我們這位司機先生,他姓柯,柯先生,他也很好,他每次看到我在那邊等車,他都會停在我的面前,然後告訴我說910的啦,上來喔。」 可惜,台灣還是有不少人,忘了體貼旁人的需要,范湘暄轉車這一段路,導盲磚被當成一般地磚,還好范湘暄感覺靈敏,沒被絆到碰到,不過,電話一通接一通有客人來催了,偏偏還有那「戰爭」一般,等另一班公車的關卡還沒過。 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我有聽到公車聲,可是奇怪,為甚麼沒有停啊,我有招,我有舉手啊,時常都會有這種情形,我在這個地方,時常都要等很久的車,有時候是一來來了好多部,然後我從第一部問,問到差不多第三部,最後一部是正線,結果它已經繞彎走了,現在附近沒有人的話,就是自己要聽,有公車聲音,就要趕快衝。」 後來聽范湘暄講,有時,光這一站等車,就得等40分鐘,她倒不生氣,原因也簡單,不知道對方是誰,何必跟自己過不去,還是把事情做好要緊。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有時候8點還不到,人家還沒開門,我就來了,在等人家開門,那個警衛都說,妳那麼早來做甚麼,啊,我就來做啊。」 今天來得晚了些,要趕快開工。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就是蛋打在小碗裡面,然後稍微看看有沒有(新鮮),像這樣就很漂亮啊,一定是很漂亮對不對。」記者:「我們看得到。」范湘暄:「可是我有(憑)感覺。」 范湘暄提醒,明眼人最好也這麼做,免得一下子鍋裡,混進了壞蛋,整鍋都報廢,她可是有廚師執照的。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還好我就是在失明之前,我就把證照考到,要不然如果說像現在的話,去考的話,人家一定不讓我考,就怎麼講,好像冥冥之中,自然有那種定數。」 不過,現在的范湘暄有種「微妙的感官感覺」,可是廚師執照測不出來的。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打到那種感覺,就是(蛋)有發的感覺,可是我,我有那種感覺,可是我。」記者:「說不上來?」范湘暄:「對…,也算經驗吧,這樣應該就沒有顆粒,就是勻了,感覺不到有顆粒。」 我們還是難以體會那種「感覺」,只好再一遍,今天不知已經問了幾次的「妳怎麼知道的?」而這樣的人生轉折,在5年以前,范湘暄也想像不到。 范湘暄家裡,這照相本好一陣子,沒拿出來了,那時候范湘暄帶團,跑遍全台各大景點。不過,亮麗的生命墜入黑暗,就在1個月之間,那時候是民國91年11月底到12月中,剛開始醫生說是顏面神經痲痺,是可以治療痊癒的。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那個時候我有在上導遊觀光課,就是想更進一步,有去上那個課,我上第一個小時的時候,就覺得說,感覺頭很暈,暈到後來,坐著就感覺,整個房子都在旋都在轉,晚上就在醫院,然後就一直住院,住了20天,然後就從那個時間開始,就開始是右邊先看不見,慢慢地左邊也看不見了。」 醫生說,原因是多發性硬化症,加上視神經病變,遺傳嗎?還是因為甚麼樣的原因呢?不知道,病歷上只簡單寫著「雙眼視力喪失」、「無復原跡象」。 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我一直想說,乾脆就…就了結算了,我窗戶打開,一直想說要跳下去,可是那個(窗台)好高,後來想一想,我就一直在那邊站很久,徘徊,然後這2個(狗),就一直叫一直叫,就一直叫喔,後來我就是可能聽到牠們叫聲,我一下子回過神來,我想說,啊,不行,我還很多事情還沒…,譬如說想要去哪裡玩哪,想要出國去環遊世界,那種夢想,都還沒完成,我不可以這樣子就,就這樣解決了。」</p>
姊妹都出嫁了,女兒30歲,也有自己的生活,先生呢,范湘暄苦笑著搖頭,那更是失明以前很久的事了,2隻吉娃娃,咪咪和妞妞,一直陪著范湘暄的一個人的生活。
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剛開始看不見的時候,給牠們洗澡,喔好可憐喔,牠們嚇得要死,看不見給牠亂沖,可能沖到眼睛,哇,那好怕,現在不會了,現在說要洗澎澎,就很興奮,其實牠們就是很溫馨啦,平常時候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我就是說把電視打開,有點聲音,聽聽有點聲音,再來就是牠們的聲音。」
聽起來自閉,范湘暄其實才活躍呢。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反而是看不見了以後,才去學了好多東西,譬如說,學田徑,去年我有參加全國身心障礙的運動會,我是參加田徑部份,就是賽跑,我還得了第三名耶。」
還有電腦,這個范湘暄口中,「看不見以後,才開始摸」的東西,現在是一大樂趣來源。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對啊,有時候會寄一些那個,這中秋節的時候。」記者:「會寄來寄去?」范湘暄:「對啊,很多,有的也會寄譬如說照片啦,照片我是看不到啦。」
所以眼盲不是障礙,照片還是可以傳遞關心,或者更直接,網路即時通。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可樂啊,可樂在嗎?」
電話招來招去,又有活動要參加了。星期天早上7點多,台北盆地邊緣的登山活動,范湘暄跟朋友們,是要宣導護眼的貴賓。范湘暄的多發性硬化症,會移轉這一陣子手腳都比較沒力。
范湘暄可是少數,曾經登上雪山山頂的盲胞,今天是小丘陵,她不打算放棄,比較麻煩的是另一個狀況。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你們等一下肩膀要搭好喔,今天沒有義工。」
山路不比一般平地,可能步道會滑,可能有樹根絆人,總要有人隨時提點,而且要一個人帶一個人,不過義工難覓;眼看著一串人配合活動,這麼熱熱鬧鬧地走上一陣以後,似乎難以為繼,還好,范湘暄說「好人多」這話是真的。
直接在馬路邊招募義工,忽然就大大小小,聚集了一大群,可以上山了。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你們人生的一大體驗,視障朋友,你們多多體驗,你們的義工朋友,你們記得跟他們講解一下(路上的風景)。」
義工碧惠就住附近,本來只是早上出門走走,剛剛路過,二話不說來幫忙。義工碧惠:「我們現在快進入,登山的步道,來,下喔,這邊有兩階喔,下兩階,小心小心。」
記者:「你怎麼頭一個走到成最後一個?」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她在幫我介紹,體會呀,她在帶我去摸啊。」義工碧惠:「你摸一下右邊,這個石頭,石頭橋。」
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啊,空氣好好,捨不得下山,感覺好好,感覺這種空氣喔,…大力吸一吸,很好很好,其實有時間應該,多接近大自然,真好,好了,可以下去了,速度更慢,更用心體會吧。」
吸了飽飽的活力,重新調校各種感覺,又可以為大家,帶來更多美味享受了。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我的感覺是,像現在放下去,馬上就有,感覺有很多的那種煙霧,那就是,等到這個煙霧,差不多沒有了,我就趕快給它翻面一下,做這個都是,怎麼講,分秒必爭哪,你差個不要說1秒,差個0.5秒,那種焦度就不一樣。」
范湘暄是失明以後,才開始學做這種手工蛋捲。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剛開始也是會,有燒焦的可能,那就是慢慢地累積,慢慢地去經驗,去經驗說,我是用這一根,用拍打,我就是拍一下,感覺看看,是不是可以了。」
要不是插座有限,范湘暄還能同時使用5台蛋捲機,范湘暄說,就是熟能生巧吧,還有耐燙,范湘暄因為多發性硬化症,對「燙」的反應比較慢,受傷是還會受傷,知道受傷,都是等忙過以後了。
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有一天晚上,怎麼講,就是一直做,然後客人一直買…,都來不及,到8點多,快要9點的時候,才想到說我還沒有收,我末班車搭不到了,收得好緊張,結果那天大概差了2分鐘,末班車就搭不到。」
不過就算攤位前沒客人,范湘暄也沒讓自己休息,一有空,工具就要洗洗擦擦。攤位中,也就只有白手杖出動時,才突然讓我們想起,范湘暄眼睛不方便;小朋友來買,要一試成主顧。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我能做多少我就盡量做,譬如說像這個蛋捲,看怎麼把它推給讓每個人都知道,讓每個人都可以吃到,我做的這種愛心蛋捲。」
香脆蛋捲裡,范湘暄還捲進對其他遭逢變故人的心意。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環境比我們不好,比我們差的,或者說身體不好的,人家也都是有,怎麼講,都一直要向上啊,勇敢地站出來,然後勇敢地向前走,你跨出了第一步,你以後就是很光明。」
盲眼蛋捲師父范湘暄:「像現在我雖然是眼睛看不見,可是我的感覺,真的是一片光明。」
這樣的道理簡單而清楚,范湘暄雖然盲也忙,可是一點也不茫。</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