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地底生黃金　大肚山上種蕃薯

這幾乎是大肚山最後一批收成的蕃薯了，林萬老先生可熟練了，每到地瓜收成，他總這麼彎著腰，立刻分出上中下不同等級，作決定的時間，一顆幾乎不到半秒鐘。記者：「你撿這個做多久了？」林萬：「喔，我30年次的，我10幾歲就摸這個，摸到現在。」 地瓜田裡另一位老先生，也很性格，叫顏賢，跟林萬是老搭檔，一捆塑膠繩掛在身上，從斗笠到手套，全副武裝配備齊全，裝袋秤重就由他搞定。林萬和顏賢再加上幾位長年合作的臨時女工，組成經驗老到的地瓜採收班，這陣子早上7點不到就上工，快速採收分類，他們的專業術語，這叫做「拼蕃薯」，動詞用「拼」，速度來看是真的很拼，只是拼得辛苦，錢不好賺。 林萬：「去年和前年就比較好，前年去年價錢很好，是市場賣得比較好，今年產量不太壞，但是今年市面上比較銷不動，我們種東西就這樣，有時候吃的東西價錢好的時候，產量不太夠，像去年香蕉價錢好，今年就不好了，就是這樣，市場會翻來翻去。」 這是台灣農民的共同心聲，靠天吃飯，也靠運氣吃飯，年初播種時一點也不知道，後來的收成價格會如何。林萬：「這樣啦，鏡頭比較漂亮，這個就是上等的，取個鏡頭要比較好看的，像這樣的，每個消費者都可以接受，不太大塊也不太小。」 嚴格說起來，台中縣大肚山稱不上肥沃良田，這裡土地太乾旱，水源取得不容易，東北季風的風沙讓人和植物都不舒服，所以這裡被叫做沙鹿，但既然規劃為農地，農民總能地盡其用，讓大肚山麓成了一大片番薯田。蔡坤森：「最久的11年了。記者：「年紀也都有了？」蔡坤森：「都有了啦，有的70幾歲了，70幾歲。」記者：「所以你就面臨到接下來？」蔡坤森：「真的啊，最年輕的，一個最年輕的53。」 蔡坤森是第二代蕃薯農，管理土地和工人，最近他總擔心這些老工人的承接問題，畢竟一天工資1200元，能夠輕鬆處理6千株蕃薯的工人不是隨便找得到的。 幾個鐘頭時間，一處採收完，立刻換下一個點，蔡坤森必須趕在工人之前先整地將蕃薯挖出來。40出頭的蔡坤森，在沙鹿算年輕農夫，曾經在外頭闖蕩過，幾年前決定回家專心務農，只是跟老一輩觀念很難溝通，光這台農機車，就是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蔡坤森：「剛開始那2、3年，因為地瓜也是便宜，行銷也不好，變成沒有辦法賺錢，到回來4、5年以後，那2、3年價錢比較好，產能也比較高，有賺一點錢，老的覺得說，你這樣做有改進。」 買一部機器就要爭執一次，不過也因為這些投資讓蔡坤森的耕作面積越來越大，現在大肚山上，他管理的地瓜田已經有20多公頃，其中真正自己的地才0.7公頃。蔡坤森：「每個山頭我都有啊，這個隔壁那裡我就種狗尾草，那裡就是地瓜，再上去加陽那裡還是有。」記者：「你要開始種是你去跟地主講這個地我來種？」蔡坤森：「其實大部分都是地主來跟我們講，其實剛開始是某人，鐵牛你就有了，你自己去發動犁一犁田，你自己去種，不要讓它長草就好，大部分都這樣，也是，其實都是熟識的人。」</p>

機械化管理，回鄉種田的蔡坤森種出名聲，鄉下地方好說話，也不需要租金或權利金，只要送地主幾袋地瓜，別人出地，蔡坤森出力，只是這位現代農夫又看出下一個問題，傳統的產銷方式一定要改變。蔡坤森：「現在新的開始慢慢做，不要走傳統的路線，因為傳統的我們要靠市場那些生意人，生意人有時候他覺得他的利潤不到的話，他會跟你要求價格要再調降，調降其實吃虧，吃虧的還是我們，因為我們產能就這麼多。」

不想受制生意人怎麼辦，蔡坤森說，作農的不擅行銷，於是和其他農友們把希望寄託在農會最近推出的新農業運動。蔡龍飛：「裝箱裝好，要放這個生產履歷，農藥殘留報告證明說沒有農藥殘留，這是我們檢驗所檢驗的公告的。」

產銷班長蔡龍飛鼓勵地瓜農民不再憑感覺施肥下藥，配合農會推動生產履歷，必須按照檢驗所的要求清楚留下紀錄，雖然老一輩農家難接受，願意配合的不多，但是蔡龍飛和蔡坤森則認為，日本和歐洲都這麼做，台灣勢在必行。蔡龍飛：「我們要轉型，要改變我們的生產，要把這個東西，本來是看來很便宜的東西，要變得高級一點，要跟我們世界同步行走，因為趨勢已經在走這樣了。」記者：「今年這樣看起來效果如何？」蔡龍飛：「效果是不錯啦，只是，不合格的比較多就是了。」

少用農藥就免不了蟲害，這是他們嘗試新農業運動勢必要承受的成本。林萬：「本來都有煮過來，本來都是我太太煮，車載過來，大鍋飯大家一起吃，大鍋飯喔，今天吃便當，地瓜飯，種蕃薯還吃地瓜飯喔，歐巴桑多愛吃地瓜稀飯。」

今天沒吃地瓜稀飯，老人家還擔心另一件事。農民：「這便當是牛肉嗎？什麼，是牛肉嗎？」林萬：「喔，這隻牛是特別宰的，沒有啦，這不是牛肉，別傻了。」

不願意吃牛肉，也是老一輩的傳統，就像每年固定照著地瓜生長時節忙碌，更是他們幾十年來的生活傳統。林萬：「拼地瓜種地瓜，種的時候，和現在收的時候，種是3、4月，中間還要拔草，拔草比較固定時間，不想做還可以回去，現在拼地瓜就不行，一定要做起來，卡車沒來接，我們就要接，晚來我們就得疊好才能回去。」

他們種蕃薯吃蕃薯，是蕃薯專家，更是蕃薯最佳代言人，儘管聊著工作的辛苦，老人家卻又自豪拼蕃薯的技巧無可取代。林萬：「蕃薯怎麼可以這樣篩篩篩就破皮了，一定要你們自己看自己挑，就是要經驗，這樣好的壞的才分得出來，皮才不會被傷到，所以一定要這個人力，老招數還是要這樣用。」

讓機器割草犁田已經是老一輩最大的讓步了，傳統他們可都靠牛下田的，這當然是不願吃牛肉的原因。農民：「這個我差不多這麼高就在用了，一樣的，到我的肩膀，我用肩膀靠著。」

蔡坤森小時候也牽牛犁田，10年前幾乎是家庭革命，才說服老父親買機器，對他來說，這就是改革的趨勢。蔡坤森：「機械起來比較平均，都在一個地方比較多，這個會比較散開。」記者：「人也會比較累嗎？」蔡坤森：「還好吧，只是牛比較累，在工作的話時效上，農機跟牛差別很大，工作效率可能差不只3倍。」

現在農家的牛不再是辛苦的耕牛了，正在地瓜田裡津津有味地吃起蕃薯來。農民：「我養牛比較快活啊，牠是寵物啦，我以前也是務農的，以前作農現在沒作還是養，就養習慣了，有感情了，就想要再養啊，斷不了，作寵物啦。」

父執輩的鄰居，跟所有老一輩農民一樣，念舊並固守傳統，而蔡坤森則是新一代農民儘管靠機器化擴大規模，農務也不可能輕鬆，他一樣每天6點起床，自己先整地規劃，時間和人力的管理都是學問。蔡坤森：「阿桑來，你工作不要讓她等你，工作效率就出來了，你讓她等你的話，大家那邊等一個，那邊等一個，等到後來你給它換算啊，8個人就好，1個人耽誤10分鐘，8個人就耽誤多少分鐘，一天如果耽誤個3次，等於幾個小時掉了，1千多元，對啊，其實我都斤斤計較這個問題。」

他也理性分析最近大肚山地瓜銷售不好的原因，是南部嘉南平原今年風調雨順供過於求，使得大肚山蕃薯排不上用場，如此一來，劉坤森得盤算這一年家裡的收支如何平衡。蔡坤森：「今年的話，應該是本錢會回來，之前春天的時候，我有種蘿蔔，有賣有賺錢，這樣子我今年家裡的費用夠用，我後面還有2、3公頃的狗尾草，還可以賣幾十萬，這樣子家裡應該都打得過去，過幾天啊，這兩天就會把它收起來。」

蔡坤森家門口正在曬芝麻，這是他種的另一項農產，這也是現代農民的多角化經營。蔡坤森：「你作單一的農產品，不好的時候你就慘了，賠就賠很多，好像人家說雞蛋不要放同一個籃子裡，同樣意思，這邊種一點那邊種一些，收的時候這麼收一些，多少都會這裡賠可以補這裡，至少不用賠那麼嚴重。」

時間接近傍晚，太太和兩位老搭檔，林萬和顏賢都還在田裡等他，還有勞力工作要做，這就是農夫的生活。今年地瓜平均一斤7元，每一袋沉墊墊的地瓜大約可以賣2、300元，是從今年3月播種後的勞力成果，最後還有1/5留在地面上，是今年安全用藥後必須淘汰的成本。蔡坤森：「這個是細菌感染，他已經細菌感染，這個是老鼠吃的，還有老鼠吃的，這是小老鼠。」記者：「怎麼那麼多東西要來吃地瓜？」蔡坤森：「老鼠最內行，吃的東西最漂亮，都找最漂亮的吃，這個就是緣葉蟲，緣葉蟲吃下去就沒有賣相了。」

消費意識抬頭後，避免農藥殘留，新農業運動必須犧牲的成本，蔡坤森很認命，同意這是農業發展的趨勢，也是現代農民必須學習的功課。蔡坤森：「像這個大部分都是賭運氣，跟你自己的管理方式啦，管理方式佔七成，三成是靠運氣的，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這句話真的很有道理，你自己沒有去認真管理，真的沒有辦法得到很好的收穫。」

雖然還有幾分看天吃飯，但是待過工廠、做過營建業，現在的農夫生活，蔡坤森說最有成就感，至少努力都看得見，雖然賺得不多，但是踏實，這也正是典型新一代台灣農民的寫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