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這個女子嫁給南管：陳美娥的南音情緣(上)

漢唐樂府總監陳美娥：「動作快一點哪，2點了，等一下你們，還要上去著裝，著裝就花個半小時，剩10分鐘，就差不多得上去了，這怎麼看也不像，10分鐘可以上去的樣子。」 即將登場的表演，時代背景在南唐，那是一個政治雖動盪，藝術文化、生活品味，卻極是繁華繽紛的時代。漢唐樂府總監陳美娥：「前面低一點，不然會掀掀的，前面要低，幾乎要蓋到你們的眉，後面要高，因為這樣子才會挺，你才會顯得高，不然看起來像阿婆。」 漢唐樂府並不是，第一次演出這齣戲，團長陳美娥還是各個環節，細細檢查。陳美娥：「完全拉低，就拉在胯的這個地方，要這樣，這樣才好像男人，等一下，上台之前一定還要，再看他們一遍。」記者：「要不然有的還是會有一些出錯？」陳美娥：「會呀，會一些角度，或者一些細節沒有那麼好，一般台上不會看得見，但是我覺得還是要弄好，隨時準備近看沒問題的。」 今天其實也還不是正式演出，而是先為藝文記者們展演片段，不過陳美娥堅持就算在台上，只有一分鐘也不能輕忽。 鏡頭外僧人的棍子，摔到了地上，雖然不是正式演出，今天晚上還是有得熬了，而男主角那一驚一笑，倒是劇情、現實都相符合，他所扮演的是韓熙載，南唐士人韓熙載以夜夜笙歌，躲避朝中權力爭鬥，畫家顧閎中將這般景象化為圖畫，而在2002年陳美娥，應荷蘭阿姆斯特丹國家劇院的邀請，也是為當時20週年的漢唐樂府立下里程碑，籌畫一場大型演出，於是捲軸中不言不動的人物們，千年之後藉由南管音樂，加上梨園舞蹈活了過來。陳美娥：「當我借助所有的劇場技術，讓整個畫面呈現，那樣的唯美，我希望觀眾感受到的是，南管並不過時。」</p>

為這樣一個期盼，陳美娥已經努力30年了。陳美娥：「走，那個你們兩個人，交叉交叉好，那個啊，你出來的時候，棍子，都拿這樣出來，這樣端著出來，像拿那個杵一樣，平著拿，像法海拿的那一把。」

這是表演幾天前，教室裡的練習，幾個人是這次演出，新加入的動作還要多琢磨。陳美娥：「包括你，也都是平的，是有一定的重量的感覺，不能斜，不能倒！就...。」

陳美娥誕生在一個歌仔戲班，耳濡目染自然就有個樣子，不過少女陳美娥，憑好嗓子嶄露頭角，卻不在歌仔戲舞台，而在廣播節目也就在電台，陳美娥跟南管結緣。陳美娥：「19歲，有聽眾給我寫信，希望在我的節目中，聽到南管的音樂，當我一聽到南管音樂，我覺得它像天籟，我覺得它不像一般的歌，也不像一般的戲曲，我覺得它好像在訴說著，人的生命之歌，人的命運之歌，所以我在南管裡頭，我覺得好像找到了我的位置。」

這也為南管古樂，找到了新的位置，當時經濟正起飛的台灣，沒空去理會，南管的古典細膩，西方社會卻對它大為驚豔，陳美娥就在1982年，與她「南音社」的師父們，應邀前往歐洲巡迴演出，據說當時一場6小時馬拉松式實況廣播，前前後後吸引了600萬聽眾，2003年漢唐的演出，還被紐約時報藝評選入年度風雲榜。陳美娥：「在那個古老的東方，在那個號稱禮樂之邦，漢唐盛世的中國，在台灣還能夠把這麼一個，古老的文化藝術，保存得如此的完整。」

這天有外國記者來訪，陳美娥又孜孜不倦，擔任起南管的傳道者。陳美娥：「這個拍板，目前在全中國，只有南管音樂，保存這個樂器，沒有別的樂種，保存這個樂器。」

侃侃而談，讓人很難想像，陳美娥因為童年家境貧困，也因為戲班子四處飄移，她的正式學歷，就到小學三年級，不過在校園之外的日子，陳美娥大量自修，更從一些歷史資料中，發現南管不只像一般認為的起自明代，

而是能追溯到更早，唐朝以前，是宮廷中廟堂上的音樂，就這樣研究傳唱30年，芳華正盛的歲月，陳美娥生活裡就都是南管樂舞了。跟熟識陳美娥的人閒聊，總會聽到這樣的感嘆，這般明豔大方的女子，居然沒談過戀愛，大家都說是為了漢唐樂府。陳美娥：「我可能比較害羞，或是我比較內向，所以沒有讓，適當的人去感受到，所以沒有互動，所以就沒有開始，但是我很期待。」

或許陳美娥，對南管樂舞的執著，就是一種愛情了。陳美娥：「好，他動妳也轉，你們轉的速度要一樣，要一樣不能一快一慢，好同時轉，好時間還夠，這樣就會很漂亮，再過來再過來，就這樣就可以，這邊就這一手，…害羞。」

現在倒是團員們，都像是她的家人。陳美娥：「這些孩子願意說，『含辛茹苦』地陪著老師，走過這個慘澹的歲月，所以我覺得他們，真的都像我的孩子。」

密集的排練中，陳美娥還正為另一個「孩子」催生，北投的山上，樹叢掩映中，這棟建築於1920年代的老房子，正有夢想醞釀著。陳美娥：「這邊哪，我應該把它說是一個，漢唐的一個藝術道場。」

就在96年底，這裡將是漢唐樂府，一個近距離，為大家展演南管樂舞，以及漢唐古風的文化中心。陳美娥：「我們可以從這邊走，因為將來我們的路線，就從正門進來，這個就是第一環，這樣走過去。」

90年歷史的老房子，「復舊」是一大工程，工人還忙著，而在灰泥、管線間，小心翼翼地前進，可能很多人也忍不住要問這個問題。記者：「老師你來工地，都要穿這麼漂亮喔？」陳美娥：「我每次來都那麼漂亮啊，所以我來就是一個景點，他們就，嗯，來做這個地方很辛苦，但是將來就會這麼漂亮，有這麼漂亮的人在這邊走來走去。」

老屋完工以後，會是甚麼模樣，陳美娥心裡，已經有清楚的景象。陳美娥：「最早以前，這邊都是房間，所以這些隔間都是，現在如果來參觀，就是整個建築空間，讓它完整保存下來，所以就不要再做甚麼，其他的作用，就純粹作視覺藝術的展示。」

迴廊邊還會有，依唐代古籍恢復的點茶道，窗外則有充滿古風的庭園。陳美娥：「將來在這邊，你就可以一整天，一直到晚上才回家，很有看頭。」

檜木香味中拾級而上，寬敞的樓梯，再次顯示這棟房子，當年是為「上流社會」興建，陳美娥告訴我們，好幾次來自日本的訪客也說，這樣紮實卻又細緻的建築，在日本也不多見了，不過就像陳美娥，為南管古樂找出新意老房子，看著老骨子裡，多了不少現代化的「內涵」，以後的地板下面工程人員，預先細細分了管線要表演、燈光等等的要求，是比較多的，不過陳美娥說未來漢唐提供的，不只是表演。

陳美娥：「你當作表演，它就會制式，它就會固定，但是你把它當成在生活，每一次都是新的，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因為那會累積，然後你沒有表演的目的，所以那個是最動人的，而且我們這邊那麼貼近，我們沒有距離，跟觀眾沒有距離，所以你怎麼表演，你只要有表演的心，你就...，你自己會很尷尬，它不一定要恭恭敬敬的，因為南管很古老，很重要而來重視，而是真的能透過生活，讓它就像，以前的南管一樣，是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個要素，因為它可以，陶冶你的心性，可以讓你的生活更有品味。」</p>

◎音樂提供：漢唐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