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這個女子嫁給南管:陳美娥的南音情緣(下)
- 記者:吳安琪|攝影:劉文彬
- 發佈時間:2007.07.29 22:10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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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正受到重視,所謂「創意經濟」的基礎嗎?其他國家,是由政府支持培育,這裡總計,數千萬元的經費,就由幾位企業家朋友,幫陳美娥一力支撐。陳美娥:「我很少受打擊,我一路走來,都因為都是在自我成長,一路地奮鬥,我一向都是真的都是挑戰現況。」 這說的是眼前,也說的是10年前,原來漢唐曾在台北市區,設立過一個類似的文化中心,卻在藝術表演,仍屬小眾的情況下,黯然收場。陳美娥:「因為是從一無所有,一路走上來,所以我不認為,我擁有甚麼,我一向不認為,我該擁有甚麼,但是我知道,我可以做一些事,而且我也認為,只要我努力,我可以奉獻,我自己的智慧,或是我的才能。」 別人這樣講,或許是唱高調,陳美娥卻是在,年輕時一場,幾乎致命的大病後,發了這樣的願,「老天爺讓我活下來」,「就是要我做些事吧」,陳美娥把這句話掛在嘴邊,放在心上,甚麼都不怕。 陳美娥:「這邊不好走,我們從那邊。」學員:「老師要小心。」陳美娥:「沒問題,我經常在冒險。」學員:「小心喔。」陳美娥:「還好,沒問題。」 表情、語氣,都還是笑笑的,陳美娥也就像,她全力維護著的,南管樂舞一樣,以不變的優雅,面對阻礙、面對磨難,還好團裡幾位女弟子,多年下來協助分擔不少,也有一身女豪傑風範。漢唐樂府副團長蕭賀文:「…知道嗎,再不知道就先換一個位置。」 蕭賀文是副團長,「夜宴圖」裡扮演,韓熙載寵愛的舞姬王屋山,不過身兼排練指導,有時顧不上優雅,不免要扯著嗓子叫。蕭賀文:「來,再一次,…,左,右,左,上,左,那邊,右,再墊高,下,等一下,等一下,先看左再看右吧。」學員:「對不起對不起。」蕭賀文:「先看裡面再看外面吧,你排那麼多次耶,你排最多次耶,先看裡面再看外面,再一次。」 蕭賀文的舞者生涯,起自雲門舞集,年紀輕輕就獨當一面,還曾被藝文記者評選為,「Y世代最佳女舞者」,不過她卻選擇南管樂舞,把原本奔放的肢體收攝起來。蕭賀文:「這種舞蹈其實是,跳到年紀越大越有味道,它剛開始,我們年輕學的話,你就算技巧再好,其實跳不好,因為它必須要有,你自己本身的歷練,你的沉澱,然後再來跳,因為它動作,真的很細很細,我們像剛剛你看的,都是動作很快的,可是它真的很慢的時候很細,你一個動作是分一百個動作這樣在走的。」 蕭賀文的舞步,當年是陳美娥專程,請泉州梨園戲大師指導的。蕭賀文:「動作越簡單越難跳,越複雜是很多,花俏的東西,這樣子在點綴,它可以幫助,可是你越簡單,你沒有任何的裝飾,沒有任何外在的,別的東西,所以是很難的,很有表現的空間,我到現在還是不行哪,自己知道自己不行哪,還是要再,還可以練很久。」</p>
就像其他傳統戲曲,有生旦淨末丑的分別,漢唐樂府裡,與南管音樂搭配的,梨園舞蹈也分科步,而且比其他劇種,要求得更嚴格。蕭賀文:「眼神是很重要的,比如說我們一個過眉,…,就是你跟著它的,眼睛的表情是很重要的。」
其他像是「提手到胸前」、「分手到肚臍」,梨園科步的美就在規範當中,仍有千迴百轉,無盡韻律。蕭賀文:「一個人在,很專注的狀況下,她的表情就會出現,她也比較有那個磁場,一直吸引你,看她在做甚麼,即便是沒有甚麼動作,…,就是她小小地,在那個擺動的時候,你就會一直想要看她,怎麼變怎麼變這樣子。」
法國論壇報的藝評,曾有這樣的形容,「舞者以幾乎」,「令人看不見的」,「動作在移動」,「就像在夢境中一樣」,不過再一次,美好幻夢,是一次又一次練習,打造出來的。蕭賀文:「…,差不多,再接快一點。」
足鼓用腳來調控,讓鼓聲或清脆或渾厚,這是梨園戲裡特有的擊鼓方法,國家劇院舞台上,到這個階段,已經相當逼近正式演出,壓力更大了。蕭賀文:「你們的腿,都沒有抬在點上,等一下要全部再對,所有的科步都散掉,…,你們四個賓客要往下,舞者也要往下一點,拉開一點。」
因為舞台的大小、相對位置,與教室不同人又亂了。蕭賀文:「你們再往後面,再開一點,再開一點,跟凱莉走在一個線上,注意一下,邊走邊注意一下。」
練習再練習,倒是讓我們意外聽到,多年沒再開口唱的陳美娥一段吟唱。陳美娥:「他們在留連光景惜朱顏,合聲的這一句的時候,你就要準備起來,狀元要追求歌姬呢,『雙眉斂恨』,那個還是在這邊,妳還是在這兒,看這邊,身體是這樣子,比較豬哥,『春山遠』就甩過去,說那邊有甚麼好看的,她就順著你的手在看,遠,臉就回來。」
古代的夜宴,原來也有這般熱情如火,而對陳美娥來說,當年的韓熙載,跟現在的她,心情應該也是,頗為近似的,當年韓熙載,在夜宴之前,剛受聖旨必須解散家樂,而陳美娥則為夜宴圖,每一個環節,都要求最好,幾乎要傾家蕩產。陳美娥:「就存著最壞就這樣,還能怎樣,所以就放下吧,全力以赴。」
當時陳美娥沒想到的是,隔年另一個打擊,差一點讓她真的垮下去,陳美娥後來說,因為太傷心,朋友們不怎麼提,她也很少,再跟人說起,說的是4年前,長期扮演她精神,與經濟支柱的哥哥陳守俊,也許就因為長年為漢唐樂府張羅,心力交瘁因為猛爆性肝炎過世。
陳美娥:「哥哥的心情以及我的心情,我們當時都也做了最壞的打算,韓熙載夜宴圖也許,就是漢唐樂府,在台灣最後的一檔,經典戲目,但是沒想到隔年,會是哥哥真的完全放下,一切就放在我的肩膀上,所以我常說,哥哥好大膽,怎麼敢就這樣就走了。」
撐過來,因為哥哥生前與人為善,幾位朋友這時,慷慨伸出援手,也因為陳美娥覺得,這麼好的哥哥,是上天成菩薩去了,當年的痛又醒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卻還撐著。陳美娥:「哥哥只是完成,他階段性的任務,所以他說,階段性任務完成,所以我回天上,去再加油,繼續修,修更大的福跟慧,在天上就不會有阻礙,所以他就可以,好好地,真正地,護持漢唐樂府。」
匆匆抹一抹眼,也是為哥哥振作,因為又有好多事情要打點,包括「家丁」們的服裝。陳美娥:「盡量蓋在你的眉頭這裡,額頭都蓋住,欸,蓋住額頭,齊眉就對了,對,就眉毛上面。」
戲要登場了,常聽人感嘆,錯過之後才知道遺憾,還好陳美娥的堅持,讓台灣少一件扼腕。</p>
◎音樂提供:漢唐樂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