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她種桑椹治憂愁 退休人生新里程

  • 記者徐沛緹攝影林柏華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雖然離滿園子的桑椹樹,都結實纍纍還有好幾個月,邱清香一走進她的桑椹園,就發現了驚喜。桑椹園主邱清香:「像剛剛那麼大顆,我們桑椹季就拿一張椅子,坐在下面,滿滿的都是,你就摘這樣子,就可以摘一籃了,大概10分鐘,就可以摘一籃了。」</p>

等著收成的心情,下田農耕的人都一樣,邱清香邊淺淺的笑,邊摘桑椹,看她穿著圍裙,還繫著淺紫色的絲巾,這位女主人應該很愛漂亮。

幾張從前的照片,把日子拉回10年前,那時候邱清香是上櫃印刷廠的業務經理,每天穿名牌套裝,拿昂貴的包包,穿梭各國談生意。

桑椹園主邱清香:「我是負責國外部,國外的所有的外銷品,我們的印刷產品,像這個明信片啦,然後像紙盒,紙盒還有一些水果盒,像這個也是公司的簡介,人家那個農場的簡介,這樣子,然後書啦、食譜,這個食譜精裝,平裝的都有,這個都是屬於雜誌啦。」

邱清香還保留下當時公司印刷的產品,至於外人看來,風光的業務經理歲月邱清香卻只留下,非常不快樂的記憶

邱清香:「那我做最多的是水果盒,銷到日本的水果盒,那我為什麼會,那時候為什麼會退休?也是因為這個業務,那個時候的業務,幾乎佔公司1/3的業務,做外銷,那個時候很痛苦,因為你知道印刷廠,是屬於比較傳統的產業,跟一般走在尖端的電子業,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們剛開始做外銷的時候,非常痛苦,因為一般那個員工,他沒有這種觀念,譬如說這個是紫色的,色差,他認為色差,差一點點,有什麼關係。」

夾在公司和客戶的緊張和高壓之下,邱清香愈來愈覺得,全身不對勁。邱清香:「就常常就是會,包包裡面,就放著那種止痛藥,什麼之類的,止痛藥啦,或者是那種,就放著就,常常受不了了,就吃一顆,吃到後面,就常常會頭暈,暈眩啊,就是反正就是健保卡,常常都要去看病。」記者:「晚上也睡不著?」邱清香:「晚上睡不著。」

接著是發生了,最嚴重的昏倒事件。邱清香:「有一次我記得,我也是趕一個外銷的東西,送到英國的東西,結果那個東西,也是外包到有一家協力廠商,在萬隆那邊,我早上,因為明天就要出貨了,東西出不來,那公司就跟你講,沒有辦法,那你能怎樣?那你怎麼辦?」

邱清香:「你身為一個業務,我又急,昨天晚上,一整個晚上都沒睡,今天早上,我就到那個工廠去看,結果又氣,然後溝通上,大概有一點問題,結果我就在萬隆的過天橋,就昏倒在路邊了,昏倒在路邊,有一個太太,就把我扶起來,扶起來,我就在路邊坐,我就坐在路邊,邊坐我就邊掉眼淚,我就想說,我需要做到那麼辛苦嗎。」

邱清香決定捨掉每個月7萬元高薪,告別職場女強人,坐著先生的名車離開了生活20年的都市,邱清香的桃園老家,有塊農地已經荒廢30年,雖然房屋傾倒、雜草叢生,邱清香打算重新翻修一遍,把原本的豬圈砌成紅磚房,屋前的小溪也得清理淤積,一邊開墾一邊繼續種植桑椹。

退休前,邱清香曾無心插柳,在老家種下幾株桑椹。邱清香:「我上班的時候,公司旁邊有種2棵桑椹,我們有時候會摘來吃,摘來吃之後,覺得還不錯,就是很會長,長了很多,結果摘完之後,我們就拿回來插枝,插枝就長了,那時候,第一次種5棵,5棵就長,那時候種很少,不知道它會長那麼多,結果很好玩,結果我們又再自己插枝,就種了20棵。」

一開始,邱清香以為桑椹好種、好養,就這麼任意的,在園子裡滋長剛好,可以豐富她,退休後的生活,但手上的剪刀和鋸子,讓她的纖纖玉手,很難適應。

邱清香:「一般是,一顆上來留3顆,3顆上來,再留3顆,但是比較密的地方,譬如說,這個芽裡面,比較密的,比較不健康的,把它剪掉,或者是它整個,整坨在一起的,給它剪掉。」記者:「以前,會不會剪錯?」邱清香:「會啊,以前都不知道怎麼剪啊。」記者:「就亂剪?」邱清香:「對啊,亂剪,像這個那麼多,它營養都沒有辦法,負擔那麼多,像這個比較不健康,而且整個這個地方,整個都絞在一起了,這個就把它剪掉。」

邱清香:「以前當業務,或是不是拿筆,就是動嘴巴,也不會是拿剪子,而且我回台北,我那個美容師就跟我講說『邱小姐,妳要不要修指甲』,我說『不用不用』,他說『妳為什麼不修指甲』,我說『我沒有指甲可以修』,他說『妳講這個我聽不懂』,我說『我做工做到那個指甲,都長不出來了』。」

當邱清香開始懷疑,回鄉種樹,到底能不能舒緩,她退休前的工作壓力時,讓她更憂慮的事又發生了。邱清香:「那時候壓力太大,退休之後,結果退休之後,剛退休那一年,結果我女兒就出國(讀書),出國也一方面是結束了公司的業務,應該是可以很輕鬆的,但是我女兒出去,一方面,她在那邊不太能適應環境,大概3個月,她打電話回來,都還在哭,所以我又很擔心啊,但是又沒有辦法,在那邊陪她,所以就一直心裡覺得,有一塊、有一種沒有辦法放下那種感覺,牽掛著那種。」

那時候,站在一片晴空下的邱清香,卻是種著桑椹又胡亂地望著天空想念。邱清香:「我那個園子裡,剛好是桃園國際機場,航道看得到,每次傍晚的時候,就飛機一班一班,回來的飛機,我就會心裡就很難過,飛機這樣,每一班飛機這樣過,就會想到她(女兒),她在那裡,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還好園子裡陸續發芽的桑椹,讓邱清香找到寄託。邱清香:「就是你剪枝剪完之後,發芽的時候,想到小孩,以前餵他吃東西,長大,他會學講話啦,就想說,這桑椹另外一個芽,又長出來,今天3棵葉子,明天有4片葉子了,就跟小孩子成長一樣這樣子,就像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這樣照顧它。」

桑椹樹一下子就從幾百棵,長成1千棵,連續2年,桑椹大豐收,唯獨北台灣的天氣對種桑椹,不太有利。記者:「桑椹很怕風喔?」邱清香:「嗯。」記者:「桑椹還有怕甚麼?」邱清香:「怕水、怕下雨。」

讓邱清香,有一種依賴情結的桑椹,還沒治好她的憂愁,卻很不幸地先不支倒地。邱清香:「第三年之後,桑椹得了一種,叫菌核病,細菌的菌,核子的核,菌核病,幾乎所有新屋的桑椹,都得病了,每一顆桑椹都爛,不是爛掉,就是乾掉,那一年都沒有收成,幾乎都沒有桑椹,可以收成,那其他的農民,他們就幾乎都挖掉了,那我是把砍掉,沒有挖掉,砍掉之後,我們請教了很多專家,包括農業改良場啦,和一些怎麼樣來防治這種病。」

邱清香不想放棄,種桑椹的心血,但當時公司經營失敗負債3、4千萬的先生,為了還債,四處工作、籌錢,讓邱清香的壓力,又跟著來;邱清香邊修剪樹枝,邊開始覺得委屈,她得一個人救活桑椹樹,但她能靠誰救治她的憂愁?

邱清香不敢多想,只覺得她和桑椹,有著某種連接,搶救桑椹,對她來說,是在發生這麼多意外之後的精神寄託;她依然每天到桑椹園施肥、剪枝,期待隔年,桑椹再結果。邱清香:「然後那種心情,就覺得一年的成果,雖然這個桑椹,並不能給你帶來財富,但是你看到它就很開心,因為它長得那麼好。」

摘下新鮮的桑椹,邱清香就把不耐保存的果實打成果汁。邱清香:「就是你把整個的注意力,轉移到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做的這些事情,很有成就感,你又覺得很快樂,這樣整個慢慢的就…。」

慢慢的,邱清香漸漸用種桑椹,紓解了10年前工作的焦慮和退休後的人生意外,現在,她盼到女兒回國、桑椹結果,無心插柳的桑椹,治療了她人生中的一段憂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