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去哪裡？】山上的孩子　求學路艱辛

嘉義山上這個小學分班，已經被裁併，校園空蕩蕩，山上的孩子們不能再就近上學，小羽小學時，也在這裡念書，下學期她要上高中，住山上的她能去哪裡讀書，還不確定。 很多事都得等爸爸回來再決定，但今天爸爸還沒忙完，簡單的三菜一湯，祖孫三人先開動；10多年來，公車就是沒開到山上，阿嬤很少出門，吃完飯坐在門廊下，她煩惱孫女的事。兩姊弟的祖母：「這樣就不知怎麼去讀，不然就要給人家載，坐人家車，有車載出去才有法子。」 15歲的小羽，想讀的學校在嘉義市，得搭便車到山下鎮上，才能接到校車，過去國中時，天天拜託鄰居或親友載，女孩必須遷就別人的時間。嘉義山區學生小羽：「有時候還要看人家的臉色啊！」記者：「有沒有生氣到就不坐了，走回家了？」小羽：「太遠了。」 車程要半小時的山路，單獨走更不安全，為了上學小羽學會忍耐，媽媽離家、爸爸長期在外打工，小羽要替代母職做家事，照顧祖母、教弟弟功課，牆上貼著籃球賽的獎狀，床頭原來還貼滿與朋友的合照，但整個暑假她沒什麼機會見朋友，因為要等爸爸有空，才能載她下山。 記者：「如果不能下山的話，都怎麼打發時間。」記者：「沒有，看電視啊！」記者：「這邊有第四台嗎？」小羽：「沒有，無聊的話就睡覺啊！」記者：「你們家不能上網？」嘉義山區學生阿仁：「不可以。」記者：「為什麼？」阿仁：「不能裝。」 網路太奢侈孩子也知道，放學後的無聊事小，家裡生計才是大事，父親只在檳榔園收成時回家幫忙，如果他不去外地工作，一家4口真的就只能靠祖母的老人年金生活；孩子高興地黏著父親，祖母卻高興不起來。兩姊弟的祖母：「沒戶口啦，她還沒做戶口。」 粗心的媽媽沒有幫姊弟倆報戶口，姊姊的出生證明又不在手上，9月要開學，現在8月底了，新學校肯不肯讓沒身分證的她就讀，還是未知數，小羽只能等待。 記者：「那它最近怎麼回事？」小羽：「內件已經壞掉了。」記者：「你有沒有騎在路上拋錨過？」小羽：「有啊！」 本來小羽打算騎機車下山上學，但老爺機車壞了，相比之下，讀國小的弟弟阿仁比較幸運，雖然要早起，但有校車來載。 爸爸在家的時間總是那麼短，阿仁顯得有點無精打采，今天要上暑期輔導交功課，借來的汽車雜誌也該還了。記者：「所以學校的書，可以借出來多久？」阿仁：「不知道。」記者：「老師催你還再還？」阿仁：「嗯。」記者：「登記一下名字，就可以借出來？」阿仁：「嗯。」 校車經過阿仁沒停下來，因為要先去更遠的山裡載其他同學，阿仁也只能耐心再等等。 2個月暑假，學校每個月要上一週課，就怕孩子們把上學期學的忘光光，能來學校跟朋友玩，阿仁很高興，但老師驗收他的作業不太高興。 阿仁的導師：「今天的事今天要做完，那現在這樣怎麼辦？」阿仁：「一起寫。」阿仁的導師：「可是你回家才做一題，你才給我做一題啊！答應人家的事，沒有做到我生氣了。」</p>

老師沒有過分責備，她也教過小羽，知道當姐姐也忙，就沒人盯阿仁功課。教務主任丁泓勛：「目前(就您認識到的)單親的跟隔代教養的，總共有18位。」

整個國小只有70多個學生，而家人沒空就無法下山，依賴校車接送的學童也有14位。丁泓勛：「大概4點半以後，就開始要坐校車回家了，有些路程比較遠的可能回到家，都快將近6點了。」

每天開4班校車，暑假也把老師找回來上課，但學校人力並不充裕，還是有照顧不到的時間。阿仁：「7x5，35，7x6，42，7x7，49，7x8，56，7x9，63。」阿仁的導師：「對啊，你看你有，認真背的你都沒有忘記，你好厲害喔，那6呢？」阿仁：「6x1，6，6x2，12，6x3，18，6x4，24，6x5，45。」阿仁的導師：「喔？」阿仁：「6x5…，6x5…45？」阿仁的導師：「你用猜的。」

小學五年級的阿仁，九九乘法表還背不太熟，加減法有時候還需要手指幫忙。丁泓勛：「我們希望說能夠有，類似李家同校長，他所推的這個遠距教學的方式，可能對小朋友會有一些幫助。」

電信公司是否願意為了1、2戶人家，把網路線牽到偏遠的山裡呢？至少目前，小村只有這昔日的小學校園有網路。

忙完家事，小羽就沒事可做，走路20分鐘來看看住最近的親戚，還有以前的小學校園。小羽：「那時候有3個啊，3個學生2個老師啊！」

她說比較喜歡在山上上課。小羽：「好處是可以再交同學，新的同學，然後壞的話就是，課…上課的時候啊，不懂的話不太敢問。」

小羽身邊永遠有黏著她的弟妹，但除了替代母親的角色，小羽也有自己的願望，爸爸曾經到嘉義她出生的醫院尋找，但醫院關門了，她拿不到出生證明。小羽：「嗯，有去跟爸爸他們有去找過，然後那間醫院就不見了。」記者：「那時候感覺怎樣？」小羽：「難受啊，難過啊。」

看病、上學都比別人難，小羽和父親都努力過。記者：「有沒有想過拿到，第一件事要做什麼？」小羽：「沒有，先開心吧！」

搞不定的數學作業，終於可以暫時扔一邊，阿仁專心聽老師講故事。阿仁：「老師，他們會把牠，放在陽台那個狗，掉下去嗎？」阿仁的導師：「你好有愛心，會考慮到這點，因為當主人的會不會把一個狗，放在一個危險的地方。」阿仁：「不會。」阿仁的導師：「不會啊，他會養這隻貓這隻狗，一定是很愛牠啊，不然幹嘛養牠。」

踩著新球鞋，阿仁蠻開心的，爸爸可以提供讓孩子開心的小禮物，但暫時沒辦法將他們帶出沒有公車、沒有網路、沒有第四台的山區，老師擔心資訊刺激少，孩子們要吃虧，只能把握孩子們來學校的時間。

阿仁的導師：「雖然沒有吃過水果蛋糕，可以想像一下，對不對，可以想像一下。」

水果蛋糕，媽媽的呵護，數學題的答案，阿仁已經有太多事情要靠想像，還好孩子容易快樂，學校能有朋友一起玩，就很開心；半小時前，小羽等的電話終於來了，學校讓她入學寄讀，老師叫她中午之前要去報到，幸好今天有便車可搭。小羽：「阿嬤，老師說今天要去學校了，人家要載我去。」

得來不易的註冊文件收得整整齊齊，爸爸雖然沒辦法為她買張身分證，還是讓她有了新鞋、新制服，小羽拉拉長瀏海，把漂亮的眼睛睫毛遮起來，雖然害羞緊張，但她知道要抓緊機會繼續唸書，將來家裡也得靠她支撐。

小羽什麼時候能拿到身分證？阿仁什麼時候時能背熟九九乘法表？山上什麼時候能有公車路線？孩子放學後的時光怎麼度過會更好？沒有解答的問題，倒也沒有擋住孩子們的生命力，小羽走進新學校，開始她的努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