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一生與葡萄樹為伍 他愛的就是葡萄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指甲裡塞著黑污污的泥土,手裡捧的果實卻晶瑩剔透。酒莊主人洪吉倍:「這要跟人家拚的話,我拚第一名啦,其實裡面果肉都一樣,(酒的)顏色是來自那個皮。」</p>

蜜紅葡萄的皮,就是香醇紅酒的顏色,從高處俯瞰,洪吉倍的葡萄園,微風下,綠葉成浪,但若是颱風,可就不好玩,趕在明天颱風來臨前,洪吉倍趕快找人幫忙,開始搶收。洪吉倍:「我在這個地方種葡萄,已經種47年了。」

這片綠色隧道,就是最初的葡萄園,過去這片田地種蕃薯,洪吉倍的阿公洪樹生說服鄰居親友,改種釀酒葡萄,讓當時的日本殖民政府收購,父親和兄長挖河砂灌水泥,架起棚柱來,一種50多年,但1996年,事情有了變化。洪吉倍:「像這棵,這棵就是,85年公賣局跟農民停止契約,叫我們說要從地面起來1尺鋸掉,才有補助金拿。」

因為外國進口的菸酒夠便宜,1996年,政府停止收購釀酒葡萄,公賣局停止契約,發補助款給果農,要他們砍掉親手種的葡萄樹。洪吉倍:「這個豆子喔,它的藤頂會順著地球轉。」記者:「要給它繞一下?」洪吉倍:「它一定是這方向,絕對是這樣。」

洪吉倍國小之後所受的教育,都繞著葡萄打轉,父親口傳心授,教他種葡萄,他卻突然無法靠種葡萄維生。記者:「換過種什麼?」洪吉倍:「換過種很多,種一些橘子啦、酪梨啦,那時候轉型,就種這些東西喔,比較不順手啊。」

被迫改種別的農作物,不是最困難的是,要一刀刀砍掉自己心愛的葡萄樹,才讓洪吉倍難過。洪吉倍:「到監察院去(抗議),叫他們再多收1年,他們就是不要就是不要啊,後來我把它留了一些。」記者:「留了一些留下來?」洪吉倍:「其他的砍掉。」記者:「幸好有留下來。」洪吉倍:「欸,如果沒有留下來,就沒有看到這個(老樹根)。」

習慣邊吃早餐,邊看祖父留下來的葡萄種植手冊,看不懂日文就看圖摸索,繼續照顧捨不得砍的葡萄樹。洪吉倍:「啊,這個巨峰葡萄,現在台灣地區最多的,這個也是日本來的。」

巨峰葡萄在台灣,長得比日本「原版」還要漂亮,叫洪吉倍怎麼捨得不種。洪吉倍:「不然你靠電子,電子能吃嗎,也是要靠農民種東西吃啊。」

7歲下田幫忙,洪吉倍認真相信,土地才是滋養生命的根源。洪吉倍:「以前喔(用手綁), 以前用那個稻草有沒有,直接用稻草,我們用稻草、稻穗拔掉,這一段搥一搥,搥一搥,放中間這樣綁。」

幫父母親打下手,搬運、採果子,小孩從勞力工作中,慢慢摸清葡萄樹的習性、土地的習性。洪吉倍:「因為土地如果不去翻動喔,有一天它會好像,我們會睡著,土地就是要去翻動 ,它才有、才會呼吸;像這個(多的藤)剪下來喔,(扔)到地上,就是有機(肥料)啦。」

在家裡當學徒,並沒有比較輕鬆,接枝的功夫,洪吉倍到20歲才學到。洪吉倍:「這棵就拿來給它生葡萄,這一棵是來利用它的力量,去支撐而已,因為這種東西比較野性,利用它的枝、它的力站起來,它的藤比較有力氣。」

但辛苦種釀酒葡萄,卻沒人收購,有一陣子,葡萄樹和人都很寂寞,他真的很悶,悶了5年,還好老天沒讓他白等,921地震後,農委會要輔導農業轉型,有人告訴洪吉倍,可以經營休閒酒莊,他的葡萄終於可以合法拿去釀酒了,但怎麼釀、怎麼賣呢?洪吉倍:「他們農委會打電話給我們說,農會推廣組長來告訴我說,明天2個人去大葉大學上課。」

洪吉倍把做汽車修護的兒子叫回家,陪他去聽課,想跟外國葡萄酒競爭,就得改變過去家裡私釀的老方法,本身沒有海量,洪良杰卻接下葡萄酒莊,希望台灣人,不要再沒事就乾杯。洪吉倍兒子洪良杰:「改成像法國一樣,餐前餐後,他們是餐前都一杯酒,類似品酒的習慣,台灣我們國人都是喜歡酗酒啊、乾杯啊。」

紅白兩杯酒,站在窗台上,正港台灣味葡萄酒,少了醇厚,卻多了春天的芬芳,清透美麗。洪良杰:「差別很大,因為以前傳統的方式是,直接一層葡萄一層糖,然後直接就發酵,到我們現在就像,現在學的,就是像法國一樣,是用商業的菌種下去發酵,糖度也是不會很高。」

先拋棄本行,再改掉家傳的釀酒方法,洪良杰需要勇氣;做兒子的扛下責任,從頭摸索學習如何管理酒莊,洪吉倍就哪兒也不去,待在熟悉的的土地上,最幸福。洪吉倍:「最主要是要把葡萄管理好,才能釀到最好的酒。」記者:「所以葡萄還是本嘛?」洪吉倍:「嗯。」

洪吉倍:「因為今年大豐收。」記者:「今年大豐收喔?」洪吉倍:「今年豐收啊,我說沒有辦法給你買,要自己想辦法啊,如果像上一次那個風神颱風,如果進來的話,可能就會歉收了。」

酒莊開張,困難卻接踵而至,農委會規定只能用台灣葡萄釀酒,颱風一來, 葡萄樹枝芽損壞,要等好幾年,枝芽才會再成熟,酒廠自然隨之停擺。洪吉倍:「應該從93年啦,93年那時候,72水災有沒有,那一年就開始歉收,94年又一個大颱風,3個颱風有沒有,龍王、泰莉,那一年3個颱風, 那一年,整個都沒有收到葡萄。」

記者:「不能將就先把它們採下來?」洪吉倍:「不成熟採下來也沒有用啊。」記者:「差一點就不能釀酒喔?」洪吉倍:「不好,信用會壞,颱風來就不要看了,躲到屋裡面去啊。」記者:「就祈禱啊?」洪吉倍:「嗯。」

洪吉倍:「以前這棚架用竹子搭一搭,就可以種了啊,但是用竹子搭,很快就爛掉啊,換用這個鐵絲網。」記者:「你會不會想蓋溫室?」洪吉倍:「會啊,怎麼不想,只是沒那麼多本錢而已。」

只希望多賺點錢,為心愛的葡萄,搭遮風避雨的溫室,人家品酒,他品葡萄。洪吉倍:「這(胚芽),就是對我們身體最好的。」

吃葡萄,只吐葡萄皮,新鮮葡萄籽,用舌尖和牙齒品味。洪吉倍:「吃葡萄就飽了,不用吃飯,這要做燒酒的白葡萄,就要像這樣,這樣才叫成熟,才能做好的燒酒。」

忙個不停,還是喜歡與葡萄樹為伍,還是習慣泥土的味道。洪吉倍:「休假喔,好像從來沒有想過休假耶。」記者:「為什麼?」洪吉倍:「工作太多,都1年到頭喔,有去遊覽差不多1次。」記者:「去旅行一次喔?」洪吉倍:「差不多2天啊,頂多3天。」記者:「都不會想玩或想休息?」洪吉倍:「出去玩都想到,家裡工作那麼多。」

洪吉倍已經黏在葡萄園裡,與土地分不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