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金雕細琢50年 刻畫栩栩如生小人物(上)

  • 記者吳安琪攝影劉文彬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到今年就50年了,鄭應諧幾乎每天都要到工作室做「功課」,工具不少,鄭應諧指導兒子一樣一樣準備好;工作室裡蠻熱的,卻不能開窗通風,不然火力沒辦法集中,到不了需要的高溫。</p>

小缽裡,1千2百度高溫底下,漸漸融成液體的,就是鄭應諧的創作媒材,9999,千足純金,別看只是拿著噴槍噴火,好像很簡單,要是溫度沒控制好,黃金熔液會爆起來,高溫殺傷力是很強的。

而融成了小金片,也只是起步而已,小金片還要再敲、再輾;密度極高的金子,輾起來很費力,還好它的延展性很好,反覆幾次,壓出了一條黃金帶。

金雕師鄭應諧:「金子還沒過火,它就是,你看看…等一下我用火烘過,要這樣就這樣,現在沒辦法,現在彎又會翹回來。」

鄭應諧雖然沒明確說出物理上的道理,他對黃金的特質,卻真的是知之甚詳,再一次烘烤,降溫以後,金帶確實變軟不少。金雕師鄭應諧:「現在就不同了,現在甩不起來。」

剪下合適大小,捲起來,就可以開始今天的作業;烈焰下,小小黃金立方體再次變圓球,而鄭應諧一手噴火,一手調整,腳也沒閒下來,火力要更強一些,這是在加Turbo。

原來這套器具,也有幾十年歷史了,鄭應諧說,這些動作,可都是當年做學徒的基本功。金雕師鄭應諧:「這個四角線,你如果打得不順,你以後要做一些東西,都會扁扁的。」

打出4條小方柱,原來是四肢結合起來,小金人漸漸有了雛型,古代神話裡人是用土捏出來的,沒經過這麼多槌打、琢磨,而小金人還要接受更多燒煉;鄭應諧剪下一塊比指尖還小的金箔,細細剪出鬚來,這是小金人的頭髮。

金雕師鄭應諧:「這那麼厚,這那麼薄,溫度不控制,這個頭髮燒掉了,還黏不起來,所以這個很麻煩。」

這要抓的,是就那麼一瞬間的火候。金雕師鄭應諧:「要從下面一直烤,一直熱,熱到上面來。」

大關卡就藏在微小細節裡,而頭髮黏好以後,還沒完;旁邊看的人,這時候眼睛都有些花了,鄭應諧還是力求完美。金雕師鄭應諧:「做這個東西急不得。」

小帽子戴上以後,把小金人固定住,小小金臉上要有五官、有表情,放大鏡底下,小指般的小人,慢慢有了張微笑的臉;再來要想想穿甚麼服裝了;今天鄭應諧讓他穿上運動風的衣褲一樣,用雕刻刀慢慢畫,而等上了色以後,頭髮迎風飛揚,手舞足蹈的小金人,就準備妥當,可以去看廟會囉。

金雕師鄭應諧:「地理頻道來台灣,採訪『3月逍媽祖』,人家要看迎媽祖,要等3月才能看,我想這樣不如我來做一件,講台灣迎媽祖的文化,做一個作品起來,這樣平時要來看迎媽祖,也有得看。」

因為有這麼個「民俗指南」的目的,鄭應諧樣樣擬真,從報馬仔、旗隊、鼓隊、鑽轎腳的虔敬信徒,到旁邊的小攤販,總共308人,鄭應諧是一個不含糊地做出來。

金雕師鄭應諧:「重點是一些人物的表情,一個陣頭裡3百幾個人,有觀眾,還有陣頭,都是不一樣的,像八家將,八家將的臉,我還去學畫臉譜,你如果不是像我們從小到大在鹿港生活,知道這些文化,要來做迎媽祖的陣頭,很可能會沒辦法那麼正確。」

迎媽祖應該也是鄭應諧童年時,每年難得的快樂時光吧,其他的兒時回憶,就大部分跟貧窮有關了;鄭應諧現在家裡,有幅壁畫,就重現當年父子行走各村落,賣犁頭的景像。

金雕師鄭應諧:「那時候我10歲而已,跟我爸父子倆,他走前面,我走後面,走差不多7公里,真的是很辛苦,我那時就說,我長大的時候,一定要有一技之長。」

剛剛好當時隔壁,有人是打金子師,窮孩子於是走上黃金路,不過學徒生活,與長工無異,金子也是別人的,打金子師就賺一些工錢而已。

現在看鄭應諧年輕時的照片,也是個時髦人物呢;所以會有勇氣,在鹿港3年學藝以後,離家出走到台北,學更多打金子的技術,而總算存夠了錢,開了銀樓,就當時的打金子師來說,這已經達成一個終極目標了。

鄭應諧卻又開闢出新奇的金雕藝術的天地,說到這裡,鄭應諧老實說,一開始倒不是有甚麼遠大的抱負。

金雕師鄭應諧:「那個時代是剛好,茶壺很流行的時候,剛好有朋友來找我,跟我說甚麼現在台灣的茶壺多貴多貴,我說怎麼可能?一個茶壺有這麼貴,不敢相信,我用金子打,也不必這麼多錢,朋友就說,那你打起來看看,你馬上打起來一個,我馬上就跟你買。」

鄭應諧翻出一只黑黑的壺,這就是20年前,他開始做金壺之前,先用白銀練習,所做出的「松鼠壺」;接著白銀升等到黃金,在那個經濟狂飆的年代,很受歡迎。

金雕師鄭應諧:「那個時候我有個感覺喔,這真的有市場,我就開始功夫累積了以後,就一直做一直做,就開始有金雕的過程。」

藉著這幾只茶壺酒壺,鄭應諧跟大家解釋,其實以前師父們,會用在純金的技法是「刻」所謂「刻畫刻畫」,是用鑿子敲打、擠壓在金片上「畫」出花樣,相對的他所應用的「雕」,則是把圖案的某些部分去除掉,讓紋飾更加立體生動。

也因此,有木雕、有石雕,卻很少聽說金雕;因為這種有減無增的技法,用在純金上,太奢侈了;鄭應諧說當時因為要避免「刻」,在背面所造成的紋路會讓壺的內部凹凸不平,只好大手筆的用上以前K金師父傳授的雕功了。

鄭應諧強調,他這些壺不只貴氣十足,也真的可以用。金雕師鄭應諧:「我做好茶壺的時候,一定都要試,試試看這個茶壺的出水、性能等等,這一定要的。」

讓人很好奇的是,黃金壺泡出來的茶比較好喝嗎?金雕師鄭應諧:「手摸,很燙,因為保溫很好,散熱很慢。」

據說這樣,茶葉會在短時間內很快舒展開來,而眼前這一組雖然是茶具,卻又藏了一些機關。金雕師鄭應諧:「我們創作家這個頭腦,這個靈感有時候真的是說一句是比較不正常,怎麼說不正常,我常說藝術家、創作家,他的個性、他的行動,都跟別人比較有怪異。」

自己說自己怪,或者該說,鄭應諧願意去做一些別人難以想像的傻功夫?他開始去創作一些,生活器物以外的作品;像這一件「達摩弘法」,因為想到,「法」跟「髮」諧音,鄭應諧硬是一根一根抽出了難以計數的黃金髮鬚。

金雕師鄭應諧:「達摩的頭跟髮絲,要熱,一下子就融了,那時候真的是就看頭做起來了,沒鬍鬚、眉毛,我真的是開始在掙扎,就想到以前師父教的,三千煩惱絲,就開始做細線,要做鬍鬚,那時候真的是,我也不知道,就是想頭已經洗下去了,就要洗乾淨。」

說著說著,鄭應諧似乎又回到當時身心,整個被作品佔據的狀態;他還有這樣一句話形容自己。金雕師鄭應諧:「我常在說,藝術是無事中之事,更是有事中之無事。」

這可以翻譯成「沒事找事」嗎?看過達摩髮鬚夠眼花撩亂了吧,鄭應諧還有另一個讓人嘖嘖稱奇;燈光從鏤空處透出來,整個作品一片金碧輝煌,這件作品名叫「法界遍三千」約60兩的黃金,要撐出將近1百公分的高度,所以作品厚度只有少少幾公厘。

而之所以要有這麼大的表面積,因為作品裡要容納佛、菩薩、天、人等等的雕像,205尊。金雕師鄭應諧:「要刻這些人物,一定要有考據,像佛祖、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到羅漢…,要有一個層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