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部落的超人醫師　全鄉走透透

採訪車開上台九線公路，我們目的地，是台灣最南邊的原住民部落，要尋找一位當地居民口中的超人醫生，沿著濱海公路，經過山線、過了幾個小村莊，來到了台東縣達仁鄉衛生所。 繞了半個台灣，終於找到超人醫師，但是他趕著到部落做巡迴醫療，沒時間接受採訪，於是我們也跟著他前進部落。一路開往山上，從柏油路到石子路，霧氣越來越重、路越來愈窄，車開了40分鐘，忍不住要問還有多遠啊，往山下一看，醫生說，部落就在那邊，看起來確實是不遠了，但其實又開了半個小時，終於到了第一站新化部落。 2年前中風，才剛恢復不久，現在的超人醫生體力，已經大不如前。醫生徐超斌：「這個病患是你的…，是我的天字第一號病人，是最忠實的老病人，你現在還好嗎？」 92歲的邱老婆婆是獨居老人，身上的老人病有好幾年了，超人醫師是在地人，跟老人家都用排灣族母語溝通。徐超斌：「你的大號都正常嗎？糟糕都中聽成這樣了。」 邱老婆婆的聽力和記憶力又衰退了，護士幾次提醒，她才想起超人醫師，她脫下帽子，要大家看看她的頭髮都白了，沒有護士醫生來，平常都是一個人待在小房間，附近鄰居會幫忙送吃的，以前能走還有一些消遣，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聖經祈禱，和期待下一次誰會來看她。</p>

徐超斌：「以前我開車在路上看到她，會順便接她，她每個月1、2次都會跟我訴苦，我就想說她走路很遠，我就開一個月的藥給她，結果她罵我，你開這麼久的藥，害我都不能到衛生所去聊天，來這邊看醫生，其實有時候是聊天啦！等於是大家出來聚聚，好像大家會聊，歐，你現在活的好好的這樣。」

實在很不忍心放下她，但還是要說再見；達仁鄉1萬3千居民，醫療照顧就靠衛生所20位醫護人員，每天行程滿檔，實在不能耽誤太久，下一個部落距離這裡有20公里，又是同樣的山路，開了半個小時。

這一對老夫妻身體還算硬朗，不過有一些老毛病，老婆婆看到超人醫師，也說這痛、那裡不舒服，孩子都在都市工作，看到醫生護士，就像是找到了訴苦的對象。徐超斌：「我們這邊其實跟都市比起來，老人家的平均餘命是70幾歲，主要是年輕人車禍或是肝硬化，拉低了平均壽命，其實過了那個年齡，老人家都可以很長壽。」

徐超斌：「肚子還痛不痛(排灣族母語)？」

部落最需要的，是24小時急救站和夜間門診，很多人晚上生病或發生意外事故，因為來不及急救而枉送性命，超人醫師6年前回到家鄉之後，就積極推動夜間門診和急救站，急救站在95年在大武部落成立了，而土版部落的衛生室，現在一個禮拜也有2次的夜間門診服務。

不過說是門診中心，其實很簡陋，醫療設備、桌子、椅子，都是超人醫師利用風災經費添購的，土版部落是達仁鄉人口最多的部落，他希望這裡能有一個全鄉的第二個門診中心。

根據原民會資料，全台灣30個原住民鄉，一共有710個部落，一個鄉一個衛生所，但不見得每一個部落都有衛生室；超人醫師醫學院畢業之後，在台南奇美醫院服務5年，成為急診室主治醫師。

因為是醫學院公費生，必須回鄉服務7年，剛回鄉的時候，他有滿腔熱情，也有很大的抱負，每天到落巡迴醫療，只是從衛生所到最遠的部落，要50公里，一個禮拜的車程剛好環台一週，通車的時間拉長超人醫師的工作時數。

白天的衛生所門診，下午的部落居家探視，和晚上的夜門間診，再加上到大武急救站的大夜班，一個月工作時數4百小時，這樣拼了5年，直到有一天，看完最後一個病人，他在醫院病倒了，39歲那一年，他中風了。

他在病床上躺了半年，自己是醫生，卻對自己的身體無能為力，讓他感慨或許是上帝在教訓他，自視年輕，不愛惜身體；不過，他說好在是左半邊身體不靈光，右手右腳很正常，讓他可以繼續工作。

徐超斌：「又怎麼啦？哪有人像你一樣，太頻繁了一點！」病患：「你醫術高超阿！」徐超斌：「對阿，我的名字剛好有個超。」</p>

早上8點鐘，醫生還沒到，病患早就等著要看病。徐超斌：「伯伯你深呼吸，用力…，再一次。」

這位伯伯一大早昏倒，被送到衛生所，但看來問題並不單純，衛生所沒有X光設備，要送到30公里外的大武急救站，照胸部X光。徐超斌：「你帶他去大武急救站照X光，可是那個車…，你就用救護車阿，誰會攔你。」

忙著看病，衛生所車子不夠用，還要喬車子，最後只好用救護車載老伯伯去照X光；而這一位媽媽因為體重過重，糖尿病等毛病不少，三不五十就來衛生所報到。病患：「也沒有吃什麼阿，就這樣，可能是走路比較慢。」徐超斌：「是不是還有喝酒，不要這樣啦！」

因為是同鄉又會說母語，病患對超人醫師特別有親切感，很多不敢啟齒的，醫生不用說就知道，醫病關係就像親人；過了1個小時，老伯伯的X光片照回來了。徐超斌：「肺有纖維化的問題，肺結核又復發。」

早期的部落，人畜居住在一起，少數地區有肺結核問題，因為出身部落，超人醫師了解特殊疾病，跟原住民文化背景和生活環境是息息相關的，達仁鄉超過半數的肺結核病患，幾乎都是他主動發現的，通報衛生署之後，還要緊迫盯人，居家關懷員要到肺結核患者家中，看著病患把藥吃下去，還要掌握部落裡的小孩打疫苗的時間，尤其部落隔代教養，阿嬤永遠搞不清楚，孫子什麼時候該打疫苗。

病患不分老小，還得包辦行政雜務。徐超斌：「當時我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倒下去，我躺在病床上，我心想，我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如果再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因為這是我的個性啊！」

現在的體力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拼了，然而過去的付出是有成果的，從6年前開始爭取的衛生所擴建工程，終於開始動工。徐超斌：「來了之後，增加很多(病人)，建築這一塊我們也不懂，剛回來爭取，送圖(建築規劃圖)，別的衛生所都是建築師去講解，但是達仁鄉卻是我。」

新的衛生所，規劃預防保健區、診療區，跟他最重視的急診區，預計2年後完工了，但超人醫師的在衛生所的服務時間，明年就期滿，要去要留他很掙扎。徐超斌：「剛回來的時候，我想說這個地方這麼偏僻，我大概待2年就要逃了吧，到底要不要離開，又想到這裡的病人很依賴我，重點不是要不要走，而是最適當的時間，做最正確的決定。」

離開的時間還沒拿定主意，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是會依照行程，從這座山翻過另一座山，達仁鄉部落走透透，帶著超人醫護團隊，完成超級任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