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熱力115　小小身體藏著大大希望

這裡是台南六甲鄉，二甲村的信仰中心，也是李秀芬上班的地方。李秀芬：「星期五啦！星期一就沒有，我星期六日去台北了啊！好啦，你先在這裡運動，我要掃地，收拾一下。」</p>

村裡老人的聚會場就在廟裡，這天又是要插秧，又是農曆十六要拜拜，家家戶戶都要忙，不過來繞一繞量個血壓，是很多阿公阿嬤每天要做的功課。

民眾：「阿芬哪！」李秀芬：「阿伯，喔很久不見了，最近好嗎？」民眾：「好啊！好啊！」

李秀芬是這個關懷中心的服務員，在別的地方、別的人初見李秀芬，或許不免愣一下，這裡的阿公阿嬤，早過了那個階段，臉上盡是熱絡與開心。關懷中心民眾：「我這麼大歲數了，差幾歲，我們才差20幾歲而已，娶你做老婆也當得起，對啦對啦！來散步啦！啊，你的手比我的冷，我碰到一個手比我冷的了。」

李秀芬因為侏儒症，身高只有115公分，差不多像個5歲小孩一樣，她前前後後打招呼，顯示的活力，也真不比5歲小朋友差，在李秀芬一陣「攪和」以後，似乎氣溫也跟著上升了好幾度，而幾位長輩背心穿起來，又是一個意外，原來他們不只是被服務的人，他們也是提供服務的志工。

李秀芬：「我都鼓勵他們，招呼多一些人來，他們來這邊不無聊，多很多伴，可以來聊天，唱歌、下棋、泡茶，不然你們只在家裡坐，心情容易鬱卒，我來服務那時候，我都會鼓勵，他們真的要出來。」

不過對於李秀芬來說，當初她自己跨出來的那一步，很不容易。台南縣村里關懷中心組長李一萍：「那時候我們在面試，我們有3個面試官，她就走到桌子前面，我就想，奇怪，人呢，怎麼沒看到人，後來她就爬到椅子上坐好，我想說，原來她這麼嬌小。」

這麼小的個子，怎麼去為人居家服務呢？李秀芬本來被打了不合格，不過後來敗部復活。李一萍：「我們會覺得說，我們自己是在做社會服務的，如果我們都不給她一個機會，那我覺得我們真是，我們在做這份工作，我們會覺得很愧疚。」

李秀芬：「自己那時候說也很沉重，我覺得，一個小小的缺陷，要面對的困難就這麼多，我想，如果一個身心障礙、比我更不方便的，他們要出來工作，那種心態、那種壓力，一定比我重吧！」

把迷你身材看成小缺陷，李秀芬說，要說有甚麼不方便，就是特徵明顯好認，不能做壞事，跟著她走一趟菜市場，李秀芬認識的人還真不少。民眾：「有啦有啦！現在有比較漂亮了喔！」李秀芬：「真的喔，她們說，我變比較漂亮了。」民眾：「對啦，漂亮了啦！」

我們漸漸發現，在一副大剌剌、開心果的外表底下，李秀芬其實敏銳易感，不是去猜測別人，是不是要來傷害她，而是常常在體貼著別人的需要，她說因為比較起來，自己很幸運了，山裡的童年沒煩沒惱，村裡都是親戚，不會來取笑她，爸爸媽媽、兩個哥哥，也都不讓她吃苦。

李秀芬四肢短，上下椅子連跳帶爬，要夾菜得站到椅子上，在這棟幾十年老屋子裡，這不過就是每日生活的一部分，當年第一次衝擊，發生在國小四年級，轉學到山下的時候。李秀芬：「我第一天去入學，去入學轉學那一天，全校師生，我自己書裡面說，我好像一隻猴子，動物園裡的猴子，給人觀賞給人看。」

不過李秀芬很早就會如今流行的所謂正向思考了，她說，還好及早面對外面的世界，假如到青春期，才發生這種事，一定更難過；而國中時照片有這麼一張，我們剛問，這在做甚麼，李秀芬馬上親身示範。

李秀芬：「哎呀呀，不行不行，太厚，我以前嚮往星星知我心那部戲，那時我在唸國中，我還說我要寫信，給林福地導演，說我想要演戲。」

曾經那麼會編織夢想的女孩，像平常人一樣工作的夢，一直到3年前才達成，因為她曾經怕了很多年，怕每一次難堪，家裡的人其實更難過。李秀芬：「有個阿伯說，囡仔你哪裡人，我說台灣人啊，他說感覺你不是台灣人，他說不知道你是哪裡搬來的，哪裡像台灣人，最後他說一句，我如果帶著妳，我去死好了，我就不活在台灣了，我問怎麼這樣講，他說不然你會幹嘛，當時我嫂嫂跟我也傻傻的，我嫂嫂後來氣的要命。」

傷心難過，用自嘲帶過，李秀芬後來還幫忙解釋，那位老伯不了解她吧！不然不會這樣的，像她在關懷中心服務的那些老人家，熟了以後不少人把她當自己孩子般疼著。

李秀芬：「去一個伯母家，那時晚上8點多，她門關了要睡了，鄉下人比較早睡，我就在窗戶旁邊叫，伯母，她回誰啊，我說我服務員阿芬啦，她問，阿芬這麼晚了，你來做甚麼，我說我有事要找你，她說不然明天再說啊，我說我明天要去台北欸，她就說好啦，不然我就幫你開門，我一剎那很感動，感動她信任我，她信任了我。」

這對李秀芬喪母以後心中的缺口，多少也有一些彌補吧！所以晴雨寒熱，她總是定時往關懷中心出發。李秀芬：「我要上班了啊！」

今天要去一些不方便出門的阿公阿嬤家裡訪視，一群人帶著血壓計、紀錄冊串門子去。李秀芬：「你小孩子用走的就好了，我騎前面啊，不行啦，你是小孩子，哪有差那麼多，沒關係，我先坐一下，等一下，小心，等一下，好了。」

林良吉、陳春男兩位阿公，就是愛開玩笑，而毛勉英阿姨的先生，其實在1個月前，出了車禍，她也還是按照排定時間來幫忙，雖然上了年紀，人的生活還是可以很充實，而即使腳不方便，沒辦法走很遠，朋友到附近一定也要把她叫進家裡，巷子裡這棟小平房，就是多加的一站。

李秀芬：「我們認識2年多，妳80幾了，有85了嗎？」訪視民眾：「還沒，才65而已啦。」李秀芬：「不可能的事，我印象中，你應該82還84，我認識你那時是82還83，跟你說，我吃了湯圓以後87了，啊，那我認識你那時84或85。」

阿嬤原來也愛逗人。訪視民眾：「孫子個子都比她大，讀國中了。」李秀芬：「個子比我大，年紀沒我大，對啦！」

李秀芬：「阿公阿嬤和社會局、政府，他們都認同我做得很棒，很好，我自己也感覺好快樂、好滿足，成就一份工作。」

記者：「你對關懷中心感覺怎樣？」訪視民眾：「好啦，很好啦，一群人來幫我服務，怎麼不好，(說不好)良心上說不過去，這樣比較熱鬧，對啦，這麼一大群人，來服務還說不好，那要怎麼算好，你也很疼阿芬。」

李一萍：「其實她帶給我們，更多豐富的東西，給我們的感受是不一樣的，我覺得她在這個過程中，她應該會遇到很多困難，可是你卻看到她是用很堅強、很開朗的心情，在做很多事情。」

李秀芬：「這樣你要多保重，要照顧自己，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不能在這邊太久，別人在等，來，抱一下。」

李秀芬：「很多的環境對她來講，是不夠友善不夠親切，到底在這個社會上，有沒有給她一個工作機會？我覺得我們都要反省自己。」

李一萍：「我們聽到很多同事，或者徵求來的阿公阿嬤，都說她服務得很好，我們同事就會討論說，我們真的覺得，我們做了一件很棒的事情，就用心來認真服務，到最後就會有收穫吧，這樣堅持下去是對的，不後悔，很歡喜。」

現在的李秀芬，正等待關懷中心爭取到新一年的經費，可以加入新一年的計畫，過去李秀芬會說，別麻煩人家吧！現在，115公分的小小身體，藏著大大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