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活得心安不賴帳！　不逃避的卡債族

黃明榮的路，或許不是一條平坦的開始，不到1歲，發高燒造成小兒麻痺，已經讓他走得比別人還吃力。黃明榮：「很年輕就這樣子了。」記者：「都是自己來買菜，挑菜？」黃明榮：「大概20幾年有了。」</p>

很長一段時間，黃明榮都是這樣一個人坐著輪椅，經過看似喧鬧卻又藏著心事的街道，身體狀況已經讓黃明榮必須負擔一筆醫藥費，每個月靠著低收入戶補助過日子，他實在不敢多超支。黃明榮：「白菜沒有了，白菜喔，小白菜沒有了。」

每次買菜，黃明榮的目光也總是習慣性地尋找5元、10元的青菜區，和比較平價的黃瓜、豆乾。黃明榮：「沒有，就是看便宜的啊。」

從皮夾裡掏錢，黃明榮時時提醒自己能省則省，幾年前，黃明榮的皮夾裡，最高紀錄還曾經放了6張信用卡，開始辦第一張信用卡，是為了希望開間小店做生意。黃明榮：「那個時候，辦卡就是想說沒有錢，然後想要作小生意啊，然後朋友之前就一直在介紹說，要叫我們去辦卡，就是說有時候，要跟人家去借錢，借錢的時候，人家就借到沒有辦法借的時候，人家就說你要還錢也沒有，去辦卡。」

黃明榮做過雕刻、噴漆，也賣過獎券，只是坐輪椅之前，他都是以手當腳，經常在地上爬行，導致手臂受傷，還曾經開刀，身體負荷不了，這些工作對他來說，也漸漸變成職業傷害，身體狀況時好時壞。

店沒開成，朋友建議他，或許他應該娶一位來自東南亞或大陸的配偶照顧他。黃明榮：「一般我們找人家照顧的話，1天最起碼都要1、2千元，1千多元啊，經年累月算下來，那很恐怖，我們又是低收入戶，而且那個補助也很少啊，我們總不能把所有錢就是請人家照顧，然後吃飯也沒有了。」

黃明榮聽了朋友建議，為了把來自湖南的黃太太娶回家，不得不向朋友開口借了20萬，但借錢的壓力加上疑慮，結婚前，他的心裡已經千頭萬緒。黃明榮：「因為我本身可能就是比較自卑感比較重，她是正常的，我的想法是說你是正常的，為什麼要嫁給我，會願意嫁給我，妳是不是想要過來怎樣子，然後有一種比較懷疑的心態。」

雖然是從負債展開的婚姻生活，一開始，黃明榮夫婦還是懷抱著希望，黃太太曾經推著黃明榮出去賣抹布，也做過小吃。黃明榮太太：「我推他出去，到那個新店那邊去，早上出門到晚上12點、1點鐘回來，沒有賣到半包喔，人家不要喔，說我們是詐騙集團，害得我們不敢出去，後來他就說到銀行借錢，可以去做小生意，我們就賣臭豆腐啊、香腸啊。」記者：「那賣臭豆腐和香腸，當時的生意？」黃明榮太太：「一點都不好，沒人買喔，後來警察罰了，在路邊攤擺的話，警察就罰單。」

生意沒做成，還有朋友借的20萬結婚錢要還，黃明榮想起結婚前辦的信用卡。黃明榮：「結婚的那個錢是跟人家借的，一部分是還錢，因為就是那個現金卡，有一張現金卡是30萬的，人家催，就把那些錢拿來，拿出來一些是還那個，一些就繳那個信用卡那些，然後就這樣子轉來轉去。」

只想到轉錢應急，信用卡如何計算本金利息，黃明榮其實並不太了解，就已經以卡辦卡，有了6張信用卡，欠下將近60萬，只是光靠每個月的低收入戶補助還不起債，黃明榮坐在輪椅上不能動，剛嫁來的黃太太因為受限於法令，又得在家照顧黃明榮，也沒辦法出門工作。黃明榮太太：「嫁到這邊來以後，還是看到我們原來住在那裡，好多人在撿這個(銅線)，我一想，這個反正就是說不偷不搶，我只靠我自己的勞動力賺錢就可以了，可以養活自己就可以了。」

剝開又輕又細的銅線外皮，要把它整理成一束，累積到1斤銅線，才能賣給資源回收車70元。記者：「有多少收入啊？」黃明榮太太：「好像2千元是有啦，現在很多人在撿這些，這銅線有2斤的話，1斤的話就可以賣70元，這個紙，現在才2元1斤，廣告紙啊，反正也可以賣一點算一點啦，就是這樣。」

只是每個月要靠細如絲的銅線，還清像洪水般滾滾而來的卡債，60萬對於黃明榮夫婦，應該已經算是天文數字，還債壓力，一度把黃明榮逼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黃明榮：「就是要繳銀行錢，繳不出來，然後就一直想，要怎麼辦，然後反正就是想辦法，要去哪裡弄錢啊，然後後來是一次，剛好看電視，看到就是法扶(基金會)，主要就是講了卡債族，我聽了卡債族，當然就是我們本身就是那個，然後就會稍微去注意一下，也是剛好已經播完了，最後面的一點點有看到，我就剛剛好抄到電話而已，就打了電話去問。」

法律扶助基金會，幫弱勢者免費打官司的一則電視廣告，讓黃明榮燃起一線希望，第一次見到法律扶助基金會的謝幸伶律師時，黃明榮就聽到一個好消息。律師：「因為清算的人，他最終當然就希望得到一個免責的一個效果。」

也就是說，經過法律途徑，選擇「清算」模式，靠低收入補助、沒有財產的黃明榮，是有機會可以不用還卡債的。黃明榮：「我們的想法是比較單純，就是說我欠你的錢，本來我就有欠你的錢，然後我欠你的錢，不還你就是會造成，我們好像是內心，好像就是過意不去，我那時候的想法就是讓我還錢還少一點，然後還久一點都無所謂。」

能夠不還錢，卻選擇還錢，不過這又回到老問題，以黃明榮現在的生活條件，該怎麼還卡債；這樁訴訟，是信用卡消債條例通過後，法院的第一場官司，看在律師謝幸伶眼裡，這場天字第一號官司開打前，她決定要幫她的當事人，想辦法爭取降低還款金額。律師謝幸伶：「你會覺得說，他這麼認真希望能夠面對他的問題，那作為他的律師，我們當然要應該要跟他一起努力，去把他的這件事情做到最好。」

謝幸伶：「債務人跟他的扶養義務人，每月生活必要，膳食、住宅、水費、電費、電信、醫療、交通，每一項。」

謝幸伶幫黃明榮列舉出每個月的各項生活支出，甚至還找到主計處統計的台北市最低生活標準，佐證黃明榮的收入比指標還要低，說服法院將還款金額降低到15%。黃明榮：「我都不知道，就是說很迷糊，然後我們就講說，能不能過，就是這個能不能過，然後要是不能過的話，對我自己的想法，對我的話，銀行要逼我啊，一定要還錢，要還多少。」

對於法律條文和專有名詞，黃明榮其實懂得並不多，他唯一的信念就是不逃避卡債，還有全然相信謝律師，官司進行中，行動不便的他，常常往法律扶助基金會謝律師的辦公室跑，一待就到晚上8、9點，而黃明榮的這場官司，終於逐漸明朗，最後法院也以不起訴處分，判決中，還依照律師請求，相信當事人的還款誠意，降低黃明榮的卡債金額，為了鼓勵仍在努力求生存的卡債族，黃明榮在律師的陪同下，召開記者會，希望大家知道，勇於面對困境，總會有解決的辦法。記者會：「三，二，一，敲蛋，請大家一起喊，4月11日，卡奴重生日！」

不過，日子還要繼續過，黃明榮夫婦還是得把剩餘的卡債還完，一張張的還款單據，每個月6家銀行，共要還1500多元，都是黃明榮這9個月以來省吃儉用的成果，黃明榮把還款單，送到努力幫他打官司的謝律師面前。謝幸伶：「你還跑到古亭分行啊，古亭分行在台電大樓那裡耶。」黃明榮：「對啊，這附近找不到啊，這附近找不到台新銀行。」謝幸伶：「如果用匯款的又要花手續費，所以他都去繳，手續費要30元，6家要

180元，所以都臨櫃去繳，而且要跑很遠的地方。」

不想逃避責任，也沒有不勞而獲，謝律師幫忙打官司，是黃明榮絕望中最大的鼓勵；平時黃太太忙著做資源回收，貼補家用，嫁來5年，陪著先生面對負債，沒說過後悔，只叮嚀黃明榮要省錢。黃太太：「高麗菜很貴吧，67元吧，買一半就好啦，買這麼多，還有一個小的，40幾元，那個小的40幾元，這個大的比較便宜，大的你就買一半就好了。」

飯桌上，是夫婦倆難得的互動時間，黃太太還習慣著湖南人愛吃辣的口味，還是吃著便宜的菜，還是領著低收入戶補助，靠著資源回收貼補家用，而他自己的堅持，讓卡債看見盡頭，5年3個月後還完債，黃明榮就能脫離卡債族，在法律面前即使困頓，黃明榮只想活得心安，而不是一個賴帳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