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土石流防災專員　守護家園「歡喜做，甘願受」

土石流防災專員吳永&amp;#22531;：「天稍微亮的時候，雨比較小的時候，我就上來，然後上來一看的時候，才知道一大片的土石已經推下來。」 吳永堃：「這次雨特別大，而且雨下得越大，我們心越沈重，越感到心慌，因為我們整個社區，所有些保全對象的生命，都掌握在我們的手中。」 吳永堃是農委會水保局的土石流防災專員，他主要工作是觀測土石流撤離村民，而撤離的依據，來自這個雨量桶，全台灣有1千多條潛勢溪流，也就是有爆發土石流危機的河川。 水保局在每一個潛勢區域，都設置這樣的雨量桶，當颱風來襲，吳永&amp;#22531;要隨時回報累積雨量，這項數據也是水保局發出土石流紅色警戒的重要參考。 土石流防災專員吳永&amp;#22531;：「我們第一次傳是從零開始傳，零傳然後一直下雨，一直下雨，下到150的時候，再傳到防災中心。」記者：「用手機？」吳永&amp;#22531;：「對，用手機去傳，然後到200傳第三次，250傳第四次，300傳第五次，然後滿了對不對，我們就必須把它倒掉，重新再量。」 吳永堃：「回想起這回八八水災雨來得又急又大，從沒有像這次，倒過這麼多桶水，差不多2個小時就達到300，如果一般很平緩的話，當時測起來的話，1個小時大約是40釐米的雨量，或是50左右很穩定，所以這次2個小時就300，它下瞬間大雨時候就會很快。」 擔心雨量滿過300毫米，沒及時倒掉，會影響準確度，吳永堃不太敢入睡，他說以往颱風天，最長撐個2天不睡，這回八八水災，大雨下不停，連續3天沒睡。 吳永堃：「越倒心越慌，所以我就兩頭跑，我就家裡，然後這邊，然後來跟村長，看看村長這邊的狀況怎麼樣，那我們兩個要討論出一個，什麼時候要撤離，這才是最重要的。」 什麼時候撤離早有標準，但吳永&amp;#22531;和村長通常不會等到最後一刻，他們會依據氣象局的雲圖，以及雨量分布，自己做判斷，提前在淹大水、道路中斷前，撤離村民。 尤其颱風天，山區容易電訊中斷，即使政府發布土石流警戒，根本接受不到訊息，小小的雨量桶，就成了全村的救命符。 吳永堃：「整個我們華山這個地方，每24小時，下了400公釐，我們就準備要撤這些保全對象了，這些居民，危險的居民，所以那時候就2個小時300公釐了。」記者：「所以3個小時就達到要撤離？」 吳永堃：「對，為了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村民撤離到安全的地方，吳永堃想了一個好方法，將左鄰右舍，5個人編成一組，共乘一部車，一旦要撤離，司機負責把人找齊，我們的防災機制，分互助組，就像軍中一樣，1個弟兄照顧4個弟兄，那我們是把這個機制，變成1個司機，照顧4個組員，那我們在撤離的話，就差不多在15分鐘以內，就有辦法把它整合，然後就開著車，直接到達收容所，速度會很快。」 吳永堃平常就會訓練村民如何撤離，免得災害發生時驚慌失措，而華山村也有一項得天獨厚的條件。 吳永堃：「這邊蠻多的咖啡廳民宿，那我們撤離到民宿，然後住的是套房，吹冷氣，也蠻不錯的。」記者：「所以他們也很願意撤離？」吳永&amp;#22531;：「對，對，對，所以我們這邊算是高級的安置中心。」 計算雨量觀測土石流，吳永&amp;#22531;站在防災的第一線，算準時間撤離村民，他也是村落安全的最後一道防線。 吳永堃：「我們防災專員等於是衝在第一線，第一線如果沒有危險，如果能夠把所有人撤離，當然這是萬幸，不過如果出門的時候，遇到災害的時候，我們是第一個絕對要犧牲的，所以說要怎麼說，這也是一種無奈，所以我呼籲，防災專員，還是村長，還是警察，去每一戶叫他們撤離的時候，我希望，拜託，拜託，不要拖時間，快點撤走，撤走可以保住防災專員的生命，又可以救到自己的生命，你如果在那邊拖半個小時，後面可能多死50、60個。」 吳永堃說到有些激動處，他只有一個目的。吳永&amp;#22531;：「我們做防災專員，最安慰的就是說，將村莊的人都撤離，不要讓他們受到災難，這樣就好了。」 這份壓力外人很難體會，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土石流防災專員是志工性質，完全無給職，從921隔年擔起這個責任，到現在已經9年了，同時間也花精神在社區重建上，最後導致外燴辦桌的事業，因此荒廢。吳永&amp;#22531;：「以前一個月，可以賺到30萬至50萬，一個月哦，但是，現在一個月賺不到1萬元，我跟我太太說，我現在只賺我抽菸而已，抽菸跟喝水，吃飯要給我老婆養。」</p>

不過就是颱風天量雨量，怎麼會賠那麼大？原來他一年當中，有半年的時間，都不敢出遠門。

吳永堃：「幾乎我們這邊每天都會下西北雨，像剛才一樣，那它要下多少，我們知道嗎？那我們責任重大，要一直看著，對啊，比如說我現在要去斗六買菜，或是要去斗六買東西，我一定要早上去，因為下午又要下西北雨了，我下午又走不了。」

辦桌的生意做不了，現在只靠社區導覽的工作維生，儘管如此，土石流防災專員這份志工，他甘之如飴。

吳永堃：「其實現在的社會已經變了，太功利了，所以人家說『把貓抱過門檻，就要拿錢』，我的看法不是這樣，我把它當做是我們的一個責任。」

在雨季，吳永堃幾乎天天上山巡視溪流狀況，已經開壞了一輛休旅車，因為山路陡峭，盡職的他改買登山車，他說愈沒人要做的事，更要去做。

吳永堃：「人不能一輩子都自私，全部為自己好而已，我們除了自己有飯吃以外，我們剩餘的一點點力量，一點點的價值，我們也可以貢獻在整個社會，這個就叫做社會。」

旁人覺得他付出很多，吳永堃這樣回答。吳永&amp;#22531;：「我只是做一個，我們這個年代、我們這個年紀，我們應該去做的一樣工作而已。」

累積多年的經驗，吳永堃掌握更多訣竅，可以用嗅覺和觸覺研判，土石流是否發生？

吳永堃：「水的濃度如果很高的話，你會聞到一股臭土的味道，那代表上面的土石流已經有在移動了，手扶在護岸的話，你會感覺到它有震波，有震波代表底下的土石在滾動，石頭跟石頭撞擊的聲音。」

當雨量累積一定程度，上游村民先撤離，但吳永&amp;#22531;卻往�走，他就站在這座橋上觀測，一有土石流跡象，再撤離下游村民，置個人安危於度外。

吳永堃：「如果沒有人來這樣看守，那後面的居民怎麼得到安全，最怕是怕怎麼樣呢？突然間，我們觀查的過程裡面，突然間水斷掉了，斷掉代表什麼？代表上面已經堵成堰塞湖，準備第二波下來，才是恐怖。」

921地震，華山溪源頭大崩山，隔年納利颱風來，堆積山谷的土石傾洩而下，土石流衝入民宅，原本6米寬、只有5步距離的小溪，也瞬間變成150米的大溪流。

水保局於是在華山溪興建梳子壩，9年下來，由一道變二道、三道，吳永堃要隨時巡守梳子壩的狀況。吳永&amp;#22531;：「好在說水土保持局有做這些梳子壩，那如果沒這些梳子壩的話，那我們下游的居民就完了。」

梳子壩發揮功能，再次救了全村性命，但認真說起來，是村民救自己一命。吳永&amp;#22531;：「做這些壩，你必須取得很多私有地，或是承租地，那個問題很大，所以一定要地方的居民，很熱心的來配合，才有辦法，來達成這麼大的工程，所以那時候徵收了很多地，不是徵收，是無償提供，這才是很感動的地方，所以到現在，我都很感謝提供這些土地出來的地主，我說他們是最偉大的。」記者：「很多嗎？」吳永&amp;#22531;：「很多，你看這邊有幾甲。」

全村齊心齊力防治土石流，一次又一次成功的經驗，吸引其他鄉村紛紛前來觀摩，也成為全國設備最齊全的土石流教學園區。

颱風過後，水保局人員也來勘災。吳永&amp;#22531;：「別墅的人也已經走了，所以上面都沒有保全對象，沒有危險的住戶。」

農委會水保局農村建設組組長陳榮俊：「原來我們在設計的時候，靠這些梳子壩，預計可以攔阻掉16萬方土石，這次估計下來大約6萬立方。吳永&amp;#22531;：「目前我們這樣看起來，還有9萬立方的空間。」

為了更精準掌握溪流的變化，水保局在溪邊架設3支攝影機，還蓋了一間觀測小屋，屋頂同樣有監視器材，並設置各種精密儀器24小時監測，訊號透過衛星傳回水保局，上網立即看得到。

颱風期間，吳永&amp;#22531;就不用冒險上山觀測，但這次風災太嚴重，線路也被土石流沖毀了。陳榮俊：「現在這邊的線路好像不通了？」吳永&amp;#22531;：「可能壓斷了，之前可能是土石流後，訊號有些問題。」

農委會水保局農村建設組組長陳榮俊：「這次莫拉克颱風，我接到他好多次電話，一個反應說，我們上面雨很大了，雨量有多少了，或者說螢幕上有問題，叫我們先看，所以可以知道，他一直在電腦上，監看我們這邊所有的安全狀況。」

像吳永&amp;#22531;這樣的土石流防防專員，全台灣就有500多位，他們默默地奉獻，守護著村民，守著家鄉，水保局也感恩在心�。農委會水保局農村建設組組長陳榮俊：「這些防災專員，真的是，他們是無給職的，他們純粹是對他們社區，這種愛鄉愛土的心情，來保護他們這塊土地，你看半夜，半夜也要來看這些簡易的雨量桶，所以他必須一直投注在這塊，為了大家的安全，這種犧牲奉獻，一直是我們最感佩的地方。」

吳永堃：「現在看起來霧氣很重，然後天也蠻黑的，可能差不多再半個小時就要下大雨，我們要趕快下山。」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開始下雨，挖土機加快速度，疏浚溪流，但砂石車想快也快不了，地上泥濘的土石讓車子不時打滑，龐大的車體擠在陡峭的小路，像蝸牛的速度往下滑，還一度卡住，令跟在後頭的我們，看得膽戰心驚。

司機：「你剛剛如果有開車上來的話，你可能現在下不來了，如果我們剛剛再慢個幾分鐘，就卡在上面。」

山上狂風暴雨，山下也跟著緊張，吳永&amp;#22531;立刻回到村辦公室，村長正在向水保局回報，溪邊攝影機的狀況。華山村村長：「監控的已經都看不見了。」吳永&amp;#22531;：「我有上去看啦，我剛淋雨下來而已，本來我們有3個監控站，現在都調不出來，你反應一下好不好。」

雖然只是午後大雷雨，但颱風過後土石含水量已經飽和，村長和吳永堃不敢掉以輕心。吳永&amp;#22531;：「我們就照之前那樣，20公厘就撤離。」

令人擔心的是華山溪上游的這片山壁，颱風過後有滑動的跡象，相關單位已經做了護坡工程，但遊客嚇得不敢來，華山70多家咖啡館全都受影響。吳永&amp;#22531;：「整個大華山地區，所有的咖啡廳都在這個區域，那我們現在華山比較危險的地方，在山壁這邊大約1.5公頃，它所影響的戶數大約7、8戶而已。」

咖啡館門可羅雀，猶如另一種土石流，沒收入，店經營不下去，家產還是不保。吳永&amp;#22531;：「你有了產業，沒有了安全有什麼用，對不對？所以地方的安全是第一，然後再來我們產業才有辦法去發展。」

就是秉持著這樣的想法，921後接下土石流防災專員的工作，沒有薪水純志工性質，忙到影響自己的辦桌事業，甚至把它收掉，吳永堃仍不改初衷，9年如一日。吳永&amp;#22531;：「歡喜做，甘願受，這樣而已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