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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 Aug
  • 2020

毒渣濫倒亂竄衝擊食安? 揭「假再利用真害台」

記者 林上筠 / 攝影 謝賢熺 報導

時間圖示2020/08/31 22:06

我們每天吃的喝的都仰賴這片土地不過,現在似乎出現危機,目前全台事業廢棄物囤積量創新高,3年爆增137%,614萬噸無處可丟掩,埋場剩餘容量9.9%創史上新低。我們記者調查走訪,發現農地被悄悄埋進重工業廢棄物,地下水匯連,農民卻敢怒不敢言,原本應該進入「循環經濟的」,卻合法掩護非法。這些廢料(爐碴、爐石 底灰、集塵灰) 年產量800萬噸  ,好好淨化可再利用變成「人工粒料」取代砂石回填管溝,不過因為「再利用市場不夠大」,沒人敢用。不法業者把重金屬廢料棄置在魚塭,一旦大雨下來,強鹼異色水流出,紫色、紅褐色、藍綠色,我們直擊大地變色哭泣,這只是單一事件嗎?帶您揭露毒渣現形,「再假再利用真污染」的黑幕。

圖/TVBS

 
媽媽賴亞伶:「有人要吃第二碗嗎?(我!舉手)。」

當餐桌上的食物全仰賴這片土地,但你可曾好好珍惜過它。

台南學甲慈福里里長李新進:「爐碴山住這旁邊,真的有夠衰。」

台南學甲民眾:「整村的人都知道,那裡被埋爐碴。」

中南部農民vs.記者:「那是廢土耶,那有毒,(你沒去抗議一下不要亂堆)我不敢。」

 
一場毒害進行式。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這道紅燒獅子頭,它來源是電弧爐煉鋼廠集塵灰,這是有毒廢棄物,桃園撿的椒鹽芥末田螺,它富含非常多的重金屬,這是金華火腿。」

爐碴蜜汁火腿(高雄),重金屬高鉻肉酥(高屏),灑上毒鎘米炒米粉(彰化)。

諷刺的最後的晚餐,正悄悄衝擊台灣。

屏東枋寮果農:「挖土機一來,蓮霧上都灰,我們身上衣褲都灰黑了,底渣灰煙到處飛飛飛。」

 
當食物鏈被威脅,當你被迫和有毒汞污泥為鄰。

屏東汞污泥場旁民眾田富銘:「我們嚇到這邊連這邊洗滌的,飲用的我們都不敢用啊,(你連洗碗盤都用礦泉水洗)對啊,會怕啊,因為那個地下水出來都有一個異味。」

中華醫事大學護理系副教授黃煥彰:「走再利用的路線,其實它把爐碴埋在魚塭裡面,上面覆土然後種稻子,後來發現稻子含有鉻(重金屬)。」

台南學甲慈福里里長李新進:「農漁民都不敢坑聲啊,因為爐碴污染,地下水都會滲透到、會影響到。」

原本該進入循環經濟的卻鑽漏洞,假再利用真污染,而這只是冰山一角。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這是長期蓄積的重金屬,它影響的也許在我們老年時,或我們的小孩子長大的時候。」

揭發台灣最大戴奧辛污染學者黃煥彰:「我們對土地這麼殘忍,改天土地就會怎樣對待我們的子孫。」

圖/TVBS

這是一場居民和環境的長期抗戰。

環保警察vs.攝影記者:「好啦,不要再拍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在封鎖線外面嘛)。」

台南地檢署檢察官vs.記者:「你們怎麼知道,我們今天要來這開挖。」

攝影記者:「好好,我知啦,我知啦。」

緊急拉封鎖線,檢警驅離我們。

記者vs.檢察官:「(你是?)我是檢察官,喔,因為我們長期關注這塊。」

台南市政府警察vs.攝影記者:「不要再拍攝了,我就一直擋你,(我們也來關心公眾事件嘛)。」

警察保七大隊罕見雙機反蒐證阻擋鏡頭,當天正是檢察官率隊開挖檢驗,農地有無被偷埋煉鋼廢棄物,有害爐碴。

TVBS資深記者林上筠:「五年前40萬噸的爐碴被悄悄埋在台南學甲農地,當時差點造成4萬噸重金屬鉻米流入市面,而五年後的今天,檢察官帶隊來開挖,希望可以找出真相,附近的農地到底有沒有受到污染。」

台南學甲慈福里里長李新進:「(挖旁邊沒有用啦,要挖中間才有啦)。」

台南學甲民眾:「塭仔兩三處都被填埋,(這有夠夭壽啦)。」

檢警層層封鎖,卻擋不了熱血村民悍衛真相的決心。

《民眾直擊影片》:「現在已經又挖到,所以又開始搜證了。」

六七十歲阿公躲在草叢,手機直擊開挖瞬間,這是學甲鎮民一直烙在心頭的痛,曾經綠意田野魚塭好水,空拍來看,五年前,紅色圈圈大片農地遭埋爐碴已經法辦,檢方開挖緊鄰的堆肥農地,確認是否餘毒未解,

台南學甲慈福里里長李新進:「下面兩甲多,將近三甲都是掩埋爐碴地,這裡只是冰山一角啦。」

吹哨者是他,學甲慈福里里長伯,多年來對抗追蹤抵死不退。

揭發濫倒案里長李新進vs.記者:「有受到恐嚇或威脅嗎,(濫倒者有叫人來喬說啦,也有叫民意代表要來搓要說情),關說你就是了,(關說啦,但我就是不接受)。」

揭發濫倒案里長李新進:「地下水亂滲,亂滲會怕污染,所以人在吃的稻米,農民已不敢種,(附近居民呢)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圖/TVBS

不敢種稻,怕再被驗出重金屬,改種玉米給豬當飼料。

爐碴地附近玉米農:「好的和不好的差這樣(左正常右畸形),(差很多)這都畸形,這都受到影響啊。」

背著鏡頭不敢露面,明明也是受害者,但最先衝擊的卻是食物鏈供給的他們,那誰來追究加害者。

爐碴地附近玉米農:「豬、牛吃了以後,再回到我們人體裡面,最終還是人,還是要由人來承受啦,唉,沒辦法,只有聽天由命啊,看老天爺要怎麼來做啊。」

農地是農民賴以生存的所有,當根都沒了,農民還剩下什麼。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這些像土的東西其實都還是有爐石粉。」

重金屬分析儀一測,鉻含量1321PPM,超過土壤管制標準5倍,相當驚人。

記者林上筠vs.晁瑞光:「(隨便一測這樣,就中鏢),台灣現在很嚴重的問題就是,我們到底還剩多少乾淨土壤是沒有被加料,但是你如果大量把它丟在這(重金屬),其實會影響作物生長,人體吸收過多對人體也是有害。」

這些廢棄物混在土壤顏色,你分的出來嗎,但明明法令規定,非乾淨土壤禁止回填農地,台南地檢署七月函文環保局,確認挖出廢棄物,要求業者限期清除。

台南環保局長謝世傑:「(我們希望到時他要清除掉),檢方有對這塊對郭姓行為人做這行為,他們確實不應該,不應該把這些放在農地上。」

台灣煉鋼、石化、煤電重工業噴出了經濟烈燄,也燒出了爐碴、爐石、底灰、集塵灰,年產量800萬噸,其中部份可再利用成為人工粒料取代砂石,但「還原渣」化學性質非常不穩定。

圖/TVBS

爐碴屋爭議新聞片段:「牆壁上斑斑點點,買到了爐碴屋,(你摳它就斑落,就會被摳下來),東一塊西一塊有如青春痘。」

光是19家電弧爐煉鋼業者,一年產生的氧化碴、還原碴高達150萬噸,中鋼煉鋼產生的轉爐石每年160萬噸,結構技師計算,以一百坪辦公室來看,160萬噸將堆滿800層樓,相當於好幾座摩天大樓,通通堆滿,以載運量最大的九噸貨車,得運載16萬車次才能清空,而這只是一家鋼鐵廠的一年一種廢棄物產量,官方宣稱八成事業廢棄物都資源再利用,但真的有出路嗎?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填埋了焚化爐底渣(台南安清魚塭),那次焚化爐底渣流出紫色的水,台南是養虱目魚的大本營,虱目魚彷彿流過了紫色眼淚,這是一個蠻悽涼的故事。」

當上帝的視角連環示警,人類的貪念,沉痛的污染地圖,高屏旗山果園旁這一大片Tiffany藍綠色小湖,看似浪漫卻是豔色的毒。

旗山尊懷文教基金會王中義:「魚一放下去,三分鐘,魚就暈了。」

小魚痛苦掙扎馬上斃命,中鋼轉爐石非法回填農地,地下水強鹼毒性有如清潔劑。

中華醫事大學護理系副教授黃煥彰:「不可原諒的是,我們一個國家怎麼會在水質水量保護區去埋爐碴呢,每逢下大雨,爐碴的水會溢流出來,那強鹼水大概PH11到12就四處漫流,可能流經香蕉園流經木瓜園,葉子全部變黃色了。」

揭開假再利用真污染的層層黑幕,煉鋼過程製造的廢棄物,有爐碴、轉爐石、集塵灰,含重金屬不淨化將造成污染,當初轉爐石是政府認可的再利用產品,根據監察院糾正高雄市政府和檢方資料,中鋼子公司中聯將轉爐石處理後,表面上以每噸5元賣給A處理場載走,微妙的是,中聯私下貼錢付給A處理廠,每噸220元的「循環經濟推廣費」,但若真的可再利用在工程,何須倒貼,合法委外的無良業者載去旗山農地偷倒,下雨溶出強鹼水,造成香蕉萎縮、蚯蚓大量死亡,衝擊環境。

以一百萬噸廢料來算,A廠只用500萬買再利用產品(轉爐石),但中聯塞了2億2千萬「推廣費」,業者辯稱沒市場,乾脆亂丟,循環經濟做半套,倒賺2億1千5百萬,如同無本暴利。

環保團體:「中鋼,清除爐碴。」

圖/TVBS

一場農地暴利的金錢遊戲,污染七年了,即便法院兩年前就判決高雄市政府必須要求業者限期清除,但各方推委拖延,今年開始清,至今毒害仍在。

揭發台灣最大戴奧辛案環保學者黃煥彰:「(隨便把爐碴丟在水質保護區有開罰嗎),上繳的只罰了6萬元,可是不法利得可能高達4億。」

工研院綠能所副所長鄭名山:「(再利用業者)為謀取更大利潤,不願意做處理再利用製程,去化,它直接就偷倒了。」

揭發台灣最大戴奧辛案環保學者黃煥彰:「變相化妝、變相包裝,其實他循環經濟,我們看到的其實是循環到土地裡面,這個對土地傷害其實更大。」

直擊發現,玉米越變越小棵,越變越矮。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過來這裡,大概慢慢變得比較不好,接下來這裡越來越變矮,變成30公分、20公分、10公分,然後就死掉了,這邊就寸草不生了。」

隨手一測相當驚人。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測到鉻含量更嚇人,這邊3330ppm,我們土壤管制標準250,這超過管制標準13倍。」

圖/TVBS

土地一旦遭毒害,再怎麼修復都是缺憾。

TVBS資深記者林上筠:「這裡曾經是被政府列管的污染農地,雖然現在已經整復修復完成,但是可以看到有些玉米長得出來有些長不出來,我們隨機來拔這顆玉米,檢測看看重金屬濃度有多高。」

環保局開挖後發現,底下四公尺根本還埋有大片散落的不鏽鋼爐碴。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清楚看到大片白的、綠綠的。」

台南後壁玉米田餘毒未解,事件爆發初期,官方一度還說這是「再利用產品」可以繼續種,目前已禁止,開挖後發現,從地下30公分到4公尺,滿滿是被惡意棄置的不鏽鋼爐碴廢棄物。

到底有沒有毒,農委會檢測玉米根部被污染表土,一驗重金屬超標有害,但環保單位依法選擇爐碴毒物底下乾淨的原生土,強調全都安全,不過明明農作是種在最上面的土,環保署以「TCLP溶出檢測」爐碴,但弱酸根本溶不出這些重金屬,最後宣稱無害通通過關。

反觀農委會以「重金屬總量分析法」,強酸王水一潑,重金屬馬上無所遁形,可能致癌的鉻、鎳嚴重超標整整10倍,難道檢驗一國兩制,有沒有害都是官方說了算。

圖/TVBS

媽媽:「玉米來囉(玉米發射)。」

攸關下一代健康,得萬分謹慎,環保局長鬆口牽扯農地食安,將建請中央『從嚴認定』。」

台南環保局長謝世傑:「採驗方式、採樣的檢測標準確實還要檢討我只能這樣說,倒不是放水,我們要從嚴,不管TCP檢測也好,全量也好,只要農地有一個是超標,就應該認定是超標。」

輕罰根本阻不了惡行。

中華醫事大學護理系副教授黃煥彰:「環保署為什麼沒有依廢清法要求清除,官方逃避總量檢測,其實是在逃避責任,這樣子我們國家怎會有糧食安全呢,你們公部門就不作為嘛。」

圖/TVBS

環保團體:「拒絕復耕(拒絕復耕)。」

明明政府以GPS追蹤廢棄物,開聯單驗證確保流向,未來怎麼杜絕合法掩護非法,工研院今年協助政府建構循環經濟檢驗平台,將A公司廢料媒合給B公司用。

工研院綠能所副所長鄭名山:「每一家安全特性是符合標準,確保再生工廠出來的材料是有去處、有買主,政府以前投入很多心力在協助製造業,但在後端減廢這塊,我們投入研發力道不太夠,(因為大家只看到經濟光明面啊)是的,(直接得到看得到的利益)沒有錯,未來要徹底解決事業廢棄物問題,後端減廢研發我們要加強。」

這是台灣經濟奇蹟下的暗影,看不見的台灣更該被警惕。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面對一個被控管好好的十幾個案例,大家怕得要死,口罩搶成這樣,但面對像這種我們的食物,我們生產糧食的土地被污染,大家卻視而不見。」

中華醫事大學護理系副教授黃煥彰:「久了以後,這塊土地已經失去他的生命力了,我們好像忘了土地是要傳給子孫的,這些乾淨的土越來越少,其實我們是帶給子孫災難,不是帶給他們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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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0/09/07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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