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永不言棄! 亞洲車神拚出路(上)

  • 記者張孋嬅攝影曾福強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今天這位主角會用「車神」來形容他,而等一下會看到一些非常精采、刺激的鏡頭,這位號稱為亞洲車神的人物,他不只是追求過癮跟追求刺激而已,怎麼規劃自己的人生路,也可以說是非常的一步一腳印。</p>

極限運動教練廖武雄:「要轉的時候,腳一撥,車子要這樣子,懂我意思嗎?你這樣子一撥,車子才會翹起來,你都沒有撥,對對對,一撥人就往後了,ㄟ…不錯喔。」

廖武雄熱愛極限運動,大家都稱他雄哥,玩單車特技已經27個年頭,而且竭盡全力培育年輕一代,不僅單車項目,還指導選手練習直排輪。

廖武雄:「看你會飛多高,拉一下哦。」選手洪建凱:「手伸出來可以嗎?」廖武雄:「這麼高哦,剛剛你飛那麼高,你不知道嗎?好,來試一下看看,超過了啦。」洪建凱:「超過很多嗎?」廖武雄:「對啊,還假哩,凱子要有信心,水哦,我知道他的實力不只是這樣,他可以再高,但是我是,比如說我會跟他講我坐這麼低,我甚至再坐低一點,他還是從我頭頂一點點過去,那我再站高一點,他還是飛過去,那如果我再貼個兩個人高,可不可以過?我相信都有可能會過,都有機會過啦,只是他想不想突破而己,這樣子。」

極限運動就是要激發潛在能力,不斷突破,飛得比別人更高,或是想一些創新的招式,過程中最大關卡不在技巧,而是心理障礙。洪建凱:「其實有一些動作不是很困難,但是我們人就是心裡面都會有障礙,比如說你看這東西,你會覺得說你飛起來可能會這樣摔或者是這樣摔,然後你心裡就開始會害怕了,然後他(雄哥)就會讓你克服它,就是不要想那麼多。」

訓練前,雄哥對每個選手的極限摸得一清二楚,他會要求選手超越自己的極限,將難度再往上調高20%,他自己試過,這個範圍傷害力最低、爆發力最強,最容易成功。廖武雄:「教練說你會成功就是會成功,就是一直給他洗腦,讓他有信心衝!一成功,哇,你知道那種感覺,不是他爽,我們大家都很爽,因為我們都很怕,我也怕他摔倒,因為你一摔倒,可能後面很多比賽就不能參加了。」

雄哥在13年前,1996年成立車隊,吸納單車愛好者加以訓練,7年前遇到洪建凱,他為了到場地練習,從彰化溜直排輪到台中,因為家境清寒沒錢坐車,和他相依為命的爸爸也常不在家,還是個國中生,卻過著流浪般的生活。

廖武雄:「白天就隨便跑,跑到外面去朋友那邊坐,然後晚上睡覺跑到場地去睡,就睡在木板上面,就像這樣,當然沒有那麼大,小小地方睡,這樣,我說為什麼會這樣?我那個朋友就告訴我說,他家裡的環境,我就覺得說ㄟ看看啦,如果他不是個壞孩子的話,就是做壞事不敢回家,逃家的話,ㄟ可以啊,可以讓他來我們這邊住,當然是他有興趣想當選手。」

洪建凱:「那時候他們雄哥旗下的選手,都是下坡車的冠軍,不然就是登山車的冠軍,我就覺得我應該要朝著他們的方向邁進,希望有一天也可以變成台灣的冠軍。」

洪建凱,大家都叫他凱子,就這樣住進雄哥的家裡,當時雄哥一個大男人帶著10個孩子,都是和凱子有相同抱負或遭遇,雄哥白天要求孩子去上學,放學後才訓練。廖武雄:「我告訴選手,摔並不是表示說是你不會、你失敗,而是你接近成功了,你沒有摔就不可能會有成功了。」

訓練不到1年,凱子已經拿下國內比賽前3名的成績,雄哥依照約定帶他出國比賽。洪建凱:「哇,怎麼那麼多高手啊!就很可怕,大家做的招式都是那種很誇張的,然後自己都還沒有練到那個程度,所以就會自己心裡因素去掉一半了,就會覺得說我可不可以不要下去比,看起來好像自己會很丟臉的樣子。」

缺乏自信,一出場就跌倒,但凱子沒被打敗,回到台灣後發憤圖強,每天練習直排輪超過8個小時,而且不斷上網觀摩國外選手的招式,2年後再度挑戰大陸舉辦的全國比賽,連續3年奪下冠軍,期間還拿下亞洲冠軍,也因此成了大陸拒絕往來戶,不再讓他報名比賽。廖武雄:「有些動作是用血和汗累積而成的,並不是僥倖,我們這個運動,但是你戴了護具,當然就不會有血的問題,就只有汗的問題。」

1名單親失學的少年在雄哥幫助下,不僅為國爭光,人生觀也徹底改變。洪建凱:「人應該是要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都要想辦法去克服它,而不是選擇去逃避,那我在他(雄哥)身上學到最重要就是這一點。」

李運益是雄哥收留的另一名選手,喜歡騎單車,也是生長在單親家庭,家裡沒辦法供應他騎車的花費。選手李運益:「來這邊就好很多,非常好,就是該有的東西都有,就是比較不用擔心缺什麼東西、缺零件,吃住也是無憂無慮,就可以比較專心騎腳踏車。」

無後顧之憂,練起車來更投入,李運益在2004年勇奪台灣極限單車冠軍之後,更拿下亞洲盃下坡賽金牌,旗下選手屢獲冠軍,雄哥的故事被拍成紀錄片,也讓外界見識到練車的辛苦,還有教練的凶悍。廖武雄:「注意看喔,拿一支掃把喔,飛起來就過了,你還把它往後拉,著猴喔。」

廖武雄:「那個時候他會緊張、會害怕,你很嚴厲、很兇,這個過程你兇他的時候,他就什麼都聽教練的,懂嗎?完成的時候說,啊這麼簡單。」

心理戰術是指導選手最重要的一環,而能精準掌握其中訣竅,這是身經百戰換來的。廖武雄:「我自己也受過這樣的傷,所以我會要求他,我就很嚴厲,不要講什麼,你就給我1個動作,不要做2個動作,你就是這樣做就對了,後來他做,他就成功了,那你如果沒有要求他,他可能5次10次一直失誤的話,到最後根本還沒有練到你要的動作,他就受傷了。」

雄哥盡心盡力帶這些選手,讓他們表現突出,贏得高額獎金,但他從不要求報酬,反而還會給選手零用金。洪建凱:「應該說他沒有拿到半毛錢,然後就是帶我們出去表演,然後比賽我們得的獎金他也都不會給我們拿,然後又付出很多的心力,在許多的極限運動的建設上面啊,還有一些就是抓一些資源進來給我們用。」

全心全意栽培選手,雄哥很坦率的說主要是因為移情作用。廖武雄:「以前我那麼認真,都沒有人理我,除了爸媽支持我以外,其他人都不支持我,那時候我覺得說,我那時候條件算是我有能力的時候,當然我希望說多一點機會給年輕人,所以就有那種心態多去扶持一些年輕人。」

他的扶持超越一般人的想像,已經把凱子一群人當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廖武雄:「等於是從國中、高中、大學,我們幫他負擔學費以外,還要幫他做所有的一些生涯規劃,甚至到他們出社會、工作我都幫他安排。」

從國中教育到出社會,除了付出心力,更需要不少財力,雄哥的做法連家人都無法認同。廖武雄:「那又不是你兒子,你養他幹嘛,他以後會養你嗎?就是老一輩人就會有這種想法,那所以說這是我最大,這是我們家庭的問題,為了跟我媽溝通就很辛苦,你知道嗎?再來一些親戚朋友說,為什麼要這樣做哩?對不對,又不是你偷生的,對不對。」

雄哥不為所動,堅持自己的想法,資助這些孩子已經13年了,儘管常面臨斷炊危機,仍繼續苦撐沒有放棄,因為每一個孩子就代表一個希望。廖武雄:「我在他身上看到我的影子,看到我小時候的影子,你知道嗎?就是對一個運動,對一個(運動)的熱忱。」

熱忱產生榮譽,也培養出使命感,因為深切體會到極限運動在台灣推展不易,所以更要堅持。廖武雄:「我對他們這麼好,雖然他們回饋給我並不是金錢上的回饋給我,而是他們在成就感,他們的比賽成績上,讓我覺得好,我是應該這樣做的,因為所有當時我那一代玩車的全部都逃了,只有剩下我一個人在玩,那當然我們要為台灣的面子而爭囉。」

為了爭到底,廖武雄甚至犧牲自己的婚姻,不敢結婚。廖武雄:「我所有的朋友為什麼離開這個圈子,因為都是結了婚,所以說他的阻力就來了,因為要養家庭、養老婆、養兒子養什麼,那你的負擔就很多,應該就沒有時間。」

費盡心思推展極限運動,旗下選手全看在眼裡,也體認到大環境的艱難,更珍惜雄哥為他們的付出。洪建凱:「像台灣的話,很多廠商都已經不願意再贊助,極限運動這種東西,因為對他們來說,可能效益不是很大,那如果沒有像雄哥這種幕後推手來做的話,其實台灣極限運動的部分,應該早就落沒了。」

台灣玩單車風潮開始於70年代,廖武雄當時才10歲,一個簡單的木箱就在大馬路邊飛車,也因此被貼上叛逆的標籤。廖武雄:「過去這種極限單車比較不被認同,就是當時玩腳踏車是這樣子,不戴安全帽,也沒有戴護膝、護肘都沒有,還打赤腳,所以說我常講說,那個時期,台灣最早期,他們可以說是像那種像義和團一樣刀槍不入,不怕痛、不怕痛、不怕死,流血、流汗都要跟他拚了那種!」

廖武雄小小年紀膽大心細,飛躍動作技壓群雄,後頭總會跟著一群粉絲,於是他發起樂捐,利用公園的牆壁蓋道具練車。廖武雄:「都是手工做的,釘的、搭的,我就做一個臨時架,就是我現在學哪一個動作,先在架子上面練,那要幾個人幫我扶著板子什麼什麼,那很克難,那時候很慘,不像現在這麼好,那摔倒都在柏油路上都是全身都是傷。」

有時候明明完全不會受傷的,廖武雄試了一些旁門左道,差一點沒命。廖武雄:「那小時候既然我要增加我的肺活量,那我就戴2個口罩,不夠,戴3個口罩,那還有喝的。」記者:「戴著睡覺?」廖武雄:「真的戴著睡覺啊,還有用鼻塞,塞1個鼻塞、戴3個口罩啊,就為了增加肺活量啊,真的是這樣,我媽就說這小子會不會半夜就掛掉了?這還不算什麼,你知道葡萄糖嗎?」記者:「葡萄糖不是拿來打點滴嗎?」廖武雄:「我拿來幹嘛,拿來喝,就無知啊,喝開水跟喝葡萄糖,可能比喝開水來得好,我們做了很多很好笑的事情。」

沒有教練自己摸索,廖武雄1年內參加15場比賽都拿冠軍,15歲那年更代表國家到加拿大參賽,那也是台灣第一次有極限選手「出國比賽」,就拿到全太平洋區的冠軍。廖武雄:「我拿到1個冠軍、1個亞軍,那時候比賽是我們現在講的特技賽,一個是我們的競速賽,就是我們現在列為奧運賽的項目,那時候我拿到第2名。」

優異成績獲得讚賞,北美一家車商主動提供機會,安排他到美國讀書受訓,沒想到命運捉弄人,出國前夕發生車禍。廖武雄:「大腿股骨這邊整個折斷,大腿斷到這邊來,住了1個月之後,醫生就勸我媽說,這個小孩子以後就不要考慮再給他運動,因為他應該這是…,應該是算是殘廢了啦。」

廖武雄不願意向命運低頭,很認真的復建,他相信他一定還可以再騎車。廖武雄:「你知道那拉筋,真的是每天去拉,我都每天掉眼淚,那醫生說你不需要那麼認真去拉筋,因為這筋是要一段時間,我說沒有沒有,我也不跟他講我的目的是什麼,其實我的目的是說只要我腳一旦能夠彎,能夠踩踏板,我就可以騎腳踏車了。」

經過半年拉筋,腳終於可以彎了,但踩不到踏板,他自製球鞋增加厚度,瞞著醫生偷騎腳踏車做復建,而且有計畫的做一些飛、跳的動作。廖武雄:「我今天彎到什麼程度,我每天拿尺去量它做記錄,我的腿,今天差不多幾度了,差不多幾度了,那畫2條線幾度了,就一直做一直做,腳彎到那裡,我就可以做什麼動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