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傳統產業再創新　雞蛋變成藝術品

鳥聲啁啾當中，邱石崇跟他的馬，每天早上都要跑一跑、動一動，名叫Sunny的年輕公馬，長得俊秀健壯，不過邱石崇提醒我們，還是保持一點距離，Sunny的脾氣不怎麼好，特別在這種時候。蛋雞農邱石崇：「如果牠的耳朵是往後翹的，表示牠很緊張，牠現在有點緊張，我看牠也是第一次接受採訪跟攝影，牠跟主人一樣蠻緊張的，是這樣。」 不過一提韁繩，暢快奔跑，可以看出人馬之間頗有默契，這樣的運動，也真能顯出邱石崇多年藝術經紀工作的氣質。邱石崇：「這塊空地種綠草，好像少了一些東西，那就是我的夢想，就是一匹馬，所以我就把牠帶進來了。」 養一匹駿馬，是邱石崇從小的夢想，他的另一個夢想，是環遊世界看美的事物，不過如今，草地旁邊連綿白牆中，隱約透出嘰嘰咕咕雞的聲音，佔地好幾公頃的2棟大白屋裡，總共有16萬隻，蛋雞生活著，邱石崇一家人，也就跟馬兒一樣，都住在雞舍旁邊，要拜訪「鄰居」前，邱石崇先帶我們換上隔離衣。邱石崇：「一般我們進來的時候，可能從外面傳遞一些病毒進來，所以我們寧可禁止，今天迫於無奈要接受採訪，所以不得不，但是我們消毒一定要做得很好。」 傳統雞舍惡臭逼人、羽毛亂飛，不過這裡需要先沖水的，反而是人，出身自養雞人家，卻因為雞舍環境太差，立志不養雞的邱石崇，時移事轉，現在他立志要養最好的雞，產出最好的蛋，而走進雞舍發現，這裡絕大多數時候，謝絕外人參觀，不只是要防病毒病菌。邱石崇：「我認為雞隻，牠是有靈性的動物，所以牠會認人，牠會認識我工作人員，一般陌生人進去的話，真的會雞飛狗跳。」 稍微退出來，先看蛋雞樓房旁邊的設備，從德國進口的環保密閉雞舍裡，大型水簾，為蛋雞們調整出最喜歡的攝氏25度，看來要搭配上這太空艙似的環境，剛剛的隔離、消毒，不是虛張聲勢。邱石崇：「台灣是一個高溫高濕的，所以我們大環境沒辦法去改變，我們只能來改變我們的小環境，讓雞隻在這個環境裡面生長得更舒服。」</p>

所以雞隻們眼睛有神、毛色光亮、身體健康，自然不必吃抗生素，相對投注的則是大量智慧與資本，邱石崇算一算，幾年來花在這些硬體設備上的資金，已經上億元，可不是家業厚，邱石崇說，跟農委會的低利貸款就慢慢還吧，如果不鐵了心投資的話，當初為了不讓父親心血無人承接而回鄉的自己，就要繼續在髒臭的環境工作了。

邱石崇：「我從鏟雞糞到撿雞蛋，那時候都用手工的，都必須親身去體驗，體驗裡面的甘苦，我常講說，我在鏟雞糞的時候，鏟到一半會掉眼淚，會想說我人生，就在這邊鏟雞糞嗎？所以邊鏟就邊想一些新的概念，先進國家是不是也這樣在鏟雞糞呢？就從鏟雞糞這個理念，慢慢讓我覺得說，我要再去看新的設備。」

結果幾年來，邱石崇帶回的不只最新設備，還有歐美正在萌芽的所謂「人道養殖」的新觀念，?隻母雞可以分配到的空間，傳統雞舍大約320平方公分，這裡則是將近500，母雞們比較不會窘迫，可以自由迴轉，就像這樣，不想被拍的時候，可以尾椎對鏡頭，還有一個特別的是，聽到音樂聲了嗎？這不是給客人聽的，是給「員工」，也就是母雞們聽的。邱石崇：「就是要陶冶一個比較優雅的氣質，所產出的蛋品質會越好，我從一開始就研究，音樂對於雞隻的不一樣的測試，我覺得越柔和的音樂對雞隻越有幫助。」

某些方面，雞農邱石崇還是多年前那個藝品經紀人。邱石崇：「以前我在擔任藝術經紀的時候，常在提倡一個口號，就是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把這些藝術，就在你的週遭生活環境，就可以看得見，我認為我的雞蛋是一個藝術品，是無可取代的藝術品。」

藝術品的養成，還有後半段功夫，剛產出的雞蛋，從輸送帶上了蛋梯，接著凌空運往隔壁，另一棟白屋子，這是邱石崇另外一個掌握鮮蛋處理時效的大手筆。

門一開又自動噴消毒水，邱石崇有些得意地介紹這套雞蛋洗選設備，目前可是全台唯一。邱石崇：「這套設備在全球是最新的設備，它是從丹麥公司引進過來的，這個機器它1個小時可以處理3萬6千顆，第一道我們做的是用人工先檢視，一些比較髒的蛋，或是一些有破損，先把它挑開，才不會進入整個主機裡面，會污染到那個主機，這有個髒了有沒有，要撿掉。」

所以一般說洗選蛋，這裡洗前就有一道「選」，接著雞蛋骨碌骨碌，用水柱、毛刷清潔美容，洗過澡，強風吹乾後的蛋，果然光鮮亮麗，不過還有更嚴格的篩選程序等著它們，光照室要再把可能有裂縫的蛋挑出來。邱石崇：「你看它走的時候，會這樣左右左右，如果有破損的話，它就會顯現出來，有沒有？」

其實外行人還是看不出來，而這樣的蛋，在傳統的產銷體系裡，早就上市場，讓消費者自己挑了，這裡還沒檢查完，還有一套聲納檢查機。

邱石崇：「聲納它是利用這個棒槌在做敲打，一顆蛋敲了32下，所以它會把紀錄再傳輸到終端機這邊來，譬如說這個有六條線，其中打圈的是合格的，打叉的是不合格的。」

小心再小心，邱石崇說就是要確保品質，不要回到過去那種，蛋商不分好蛋壞蛋，裝一大簍、賤價收購的命運。邱石崇：「我們就直接可以，把雞蛋變成一個商品，商品就是取決於蛋的品質，你品質好，你價格就可以拉高。」

而這一拉，是在7、8年前雞蛋零售價格，平均1顆不超過2、3元的年代，他告訴消費者，這裡的蛋1顆9元。邱石崇：「外人跟我講，你瘋了，我們同業，但是後來他們來了解，我的整個飼養流程跟品質的管控，或是很多賣場的採購，現場來看了以後，他們認為是值得的，值得這兩個字，就讓廣大消費群慢慢來支持我。」

邱石崇當年生涯的大轉彎，也因此值得了，後來他還發揮經紀人慧眼，挖出自家產品更多的價值。邱石崇：「你看，這個是剛初產的，我們所謂初卵蛋，我們就致力把它多元化，所以把這個蛋特別挑出來，其實這個蛋是很好的口感，因為它的水分更少，所以它整個一個濃稠，會更加濃稠。」

本來被誤會是發育不良的蛋，邱石崇也為它找出消費者來，這些成功或失敗後再改進的經驗，邱石崇不吝與人分享，除了常應邀演講，忙碌工作之後，還去大學講課。邱石崇：「我們上禮拜，上到影響購買的個人心理因素是甚麼，老師今天來闡述的，就是說動機。」

自謙不會唸書的邱石崇，幾年前碩士班進修的畢業論文，可是厚厚一本，從生產到行銷。邱石崇：「我們農民最欠缺的是行銷這一塊，所以我後面那一段，全部在談行銷的部分。」

今晚為這些餐旅系同學，講述的這套需求層級，就要讓同學們漸漸了解，自己要行銷的商品屬於哪個層級，或如何進一步地，把商品提升到更高的消費層次。邱石崇：「這是我實際經驗，就是說，第一個先要對自己的產品有信心，再來你要對自己充滿自信，你的產品跟你的自信，同樣都可以把它行銷出去。」

就要看邱石崇的自信產品，到底品質如何了。邱石崇：「敲不破。」

蛋殼不容易碎，是第一個品質指標。邱石崇：「這顆蛋它是很健康、很新的雞蛋，才有辦法呈現這種三層的樣子出來，譬如說這是水樣的，濃厚蛋白，還有蛋黃。」

邱石崇為那些蛋雞們費的心，就呈現在這層次分明上了，而邱石崇雖然不太想拿雞蛋做特技表演，為了進一步展示這顆蛋的健康新鮮，還是不得不應「觀眾」要求，來這一下。邱石崇：「它的蛋黃表面那層膜特別強韌度、特別強，它必須有一個很良好的母體，才有辦法產生這個健康的蛋。」

而如果依照日本節目，在蛋黃插牙籤，邱石崇說曾有人試過，這個蛋黃大概可以插上7、8根。邱石崇：「還可以甩，甩一下。」

後來為了不浪費，邱石崇直接把這個蛋黃吞了，不過他說，最愛的吃法是荷包蛋，蛋黃與濃厚蛋白，結實到不會因為缺了蛋殼保護，而無力攤平，還維持著3公分厚度，不過鍋子不太合作，看到太太在鏡頭前也會有點手忙腳亂，邱石崇一下子放鬆下來開玩笑。邱石崇：「我太太常在煮飯。」

邱太太過去在銀行上班，邱石崇說把她娶回家，不容易。邱石崇：「其實當初我在要娶老婆的時候，我太太問我做甚麼，我說在養雞，她馬上退三步。」原因呢，跟邱石崇小時候立志不養雞一樣，傳統雞舍給人的印象，實在不好。邱石崇：「那後來她發現我經營理念跟人家不一樣，她很大膽地就進了三步，就這樣組合而成。」

至於健康雞蛋與油鍋的結合，邱石崇說因為篩檢嚴格，蛋殼沒有細菌入侵的空間，所以不一定要全煮熟，可以放心讓蛋黃呈現流動狀態，濃稠蛋液配上煎得焦黃的蛋白，真的讓人齒頰留香。

邱石崇說，農業社會裡被當成珍貴補品的雞蛋，現代社會裡反而被低估，他希望為雞蛋，也為蛋雞產業，爭取該有的地位。邱石崇：「我覺得沒有夕陽產業，越傳統的產業，只要我們越用心血，讓它發揚光大，它所創造的契機是更加明顯的。」

從投注的心血，到最後的成果，一顆顆雞蛋，誰能說，不也是一種藝術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