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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90年代捷克曾是我國民主盟友卻走向親中?現在又轉向親台?

作者 黃清龍
發佈時間:2021/10/27 12:43
最後更新時間:2021/10/27 12:43
外交部長吳釗燮。(圖/中央社資料照片) 觀點/90年代捷克曾是我國民主盟友卻走向親中?現在又轉向親台?
外交部長吳釗燮。(圖/中央社資料照片)
作者:黃清龍(信民兩岸研究協會理事長、獨立媒體人)
 
外交部長吳釗燮歐洲之行逐漸進入高潮,昨天他應斯洛伐克智庫「全球安全論壇」邀請,在其舉辦的台灣論壇(Taiwan Forum)上發表專題演說,呼籲全球合作對抗威權及加強疫後供應鏈韌性。這是吳釗燮自2019年6月赴丹麥出席「哥本哈根民主高峰會」後,再次以外交部長身分訪問歐洲發表專題演講。
 
 
捷克參議長維特齊。(圖/中央社資料照片)

今天吳釗燮將轉往捷克,預定拜訪捷克參議院議長維德齊,並與捷克政壇重要人物私下會晤。正當歐洲議會壓倒性通過「台灣與歐盟政治關係暨合作」決議案,捷克又逢選後政局空窗期,使得吳釗燮此行不但充滿政治性,也讓外界產生不少聯想空間。在此之前,由經濟部籌組的中東歐經貿投資考察團「台捷企業媒合洽談會」25日先在捷克首都布拉格登場,與會的經濟部次長陳正祺更在會中呼籲捷克於歐盟輪值主席任內,支持台歐洽簽雙邊投資協定(BTA)。
 

天鵝絨革命與野百合學運

 
捷克與台灣相隔9000多公里,但許多人可能不知道兩國曾有過奇妙的連結,上世紀80年代末台灣和捷克相繼走向民主化,台灣在1987年解除戒嚴,隔年強人總統蔣經國逝世,由李登輝繼任,捷克則在1989年底透過天鵝絨革命(Velvet Revolution)終結一黨專政。
 
這當中發生在1989年6月4日的北京天安門事件,曾對捷克和台灣的民主運動扮演了觸媒作用;1989年下半年東歐的民主運動浪潮一波接一波,特別是由捷克大學生所領導的天鵝絨革命,宛如一劑又一劑的強心針,為隔年台灣的野百合學生運動注入了無比的鼓舞勇氣。
 
1993年,詩人/劇作家哈維爾成為捷克第一位民選總統,三年後李登輝也成為台灣第一位民選總統。兩人先後在 1990 年代成為各自國家的第一任民選總統,政治生涯也都經歷了從冷戰到後冷戰、從威權到民主的過渡期,並都以提倡民主價值、反對共產主義而聞名國際。

 
 
故總統李登輝2000年卸任後,曾造訪捷克演講。(圖/TVBS資料畫面)

李登輝與哈維爾惺惺相惜

 
1995年6月9日,李登輝在美國康乃爾大學發表著名的「民之所欲、常在我心」演說,特別引述哈維爾名言:「人類世界的救贖不在他方,就在人們心中」(The salvation of this human world lies nowhere else but in the human heart.),引申出在他心目中,台灣民主化經驗對於後冷戰世界的重要性。同年10月,哈維爾在聯合國成立50周年大會的記者會上,公開支持我國加入聯合國;與李登輝在 6 月聯合國憲章簽署 50 週年紀念日時,籲請國際社會支持中華民國參與聯合國的專文內容相呼應。
 
李登輝比哈維爾早3年卸任,2000年10月在他卸任不到半年後,就曾造訪捷克,參加哈維爾主辦的「論壇2000」國際研討會,並發表演講。哈維爾也在卸任隔年(2004)造訪台灣,除了拜會老朋友李登輝,還接受陳水扁總統頒授的「特種大綬景星勳章」,並獲得國立政治大學贈予的名譽文學博士學位。
 
除了李登輝,連戰與捷克也頗有淵源。1995年6月他以副總統兼行政院長身分出訪捷克,除會見捷克總理克勞斯(Vaclav Klaus);並在最後一天見到了哈維爾,讓中國十分不滿,撤回正在捷克訪問的教育代表團以示抗議。2003年10月,連戰又以國民黨主席身分訪問捷克,出席「兩千年論壇」會議並於大會中發言,由此可見捷克和台灣關係之特殊。
 

齊曼當選總統  捷克轉向傾中

 
然而隨著世界經濟走向全球化,90年代盛行的全球民主價值取向逐漸被現實主義取代,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一躍成為世界工廠,吸引跨國企業紛至沓來,捷克與台灣的關係也開始發生變化。2003年哈維爾卸任,之後的捷克領導人在普世價值與經濟利益之間,逐漸往後者傾斜。
 
2013年齊曼當選捷克總統,傾中正式成為捷克的國家政策。2015年9月,中共在北京舉行大閱兵,齊曼是唯一出席的歐盟國家元首。隨後在2015年11月,捷克與中國簽署「一帶一路」備忘錄,齊曼並連續參加了2017、2019年中國主辦的兩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在國家安全和經濟利益間,齊曼的態度十分明確,曾公開表示歡迎中信、華為加大對捷投資力度。這兩家中企名義上是民營企業,但來歷都不尋常,華為因涉嫌替中國政府從事滲透、間諜行為而遭美國制裁,中信則是中共直接控制的國企。
 
 

拉攏齊曼親中的兩位關鍵人物

 
拉攏齊曼與中國接近的關鍵人物有兩位,一位是捷克派富集團創辦人、也是中歐首富彼德‧凱爾納(Peter Lellner),另一位則是中國華信能源集團董事長葉簡明。
 
凱爾納早在2004年就想進軍中國,2007年開始在中國發展業務,並於2010年成立捷信消費金融公司。捷信消費金融不但是首批4家獲得中共批准的消費金融公司之一,同時也是迄今27家持牌消費金融公司中唯一一家外資獨資機構。2018年捷信集團淨利潤高達39億人民幣,其中,捷信消費金融淨利潤就達13.96億元,成為中國境內營收最高和最賺錢的消費金融公司。
 
葉簡明則是福建出身的商人,他的發跡背後有著很深的政商關係連結,短短幾年內就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成為中國第四大石油企業的巨頭,更藉由旗下企業集團和所成立的中華能源基金會,在各國施展影響力。葉簡明找來前香港民政局局長何志平擔任基金會常務副主席,負責對外交涉。何志平的夫人就是曾主演電影「歡顏」名噪一時的台灣影星胡慧中。
 
在凱爾納及葉簡明的撮合下,齊曼與中國互動頻繁,葉簡明還成為捷克總統的經濟顧問。2014年和2015年齊曼連續訪中,2016年習近平首次對捷克進行國事訪問,隨後2017—2019年,齊曼年年都訪問中國,拜會習近平。期間齊曼推動捷克與中方簽署多項協議,大力推進「一帶一路」打入捷克和歐洲。凱爾納還透過媒體、大學與智庫的影響力,多方幫助提高中國在中歐國家的形象,齊曼也成為歐洲和捷克政壇「親中派」的代表人物。
 
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發擴散全球後,齊曼於4月間表態反對國際社會對中國的指責,並稱讚中國對疫情的控制。2020年1月,捷克前參議院議長柯佳洛(Jaroslav Kubera)在訪問台灣前夕突然離世,震驚捷克政壇。據捷克媒體報導,柯佳洛去世前曾遭總統齊曼和中國使館施壓。2020年8月底捷克現任議長維德齊出訪台灣後,齊曼立即公開抨擊並重申自己支持中國的台灣政策。
 
 
但好景不常,2017年作為葉簡明對外交涉檯面人物的何志平,因涉嫌幫中企向非洲國家高層行賄,遭美國政府拘捕、判刑,夫人胡慧中四處奔走,卻無人聲援,被指涉案的中企紛紛「撇清關係」,中國外交部也稱「不知情」。
 
2018年初,就在安邦吳小暉被從香港抓走並在過年後提起公訴後不久,葉簡明突因「涉嫌經濟犯罪」遭到調查。傳說他是江派軍方的白手套,因此被習近平下令剪除。
 

葉簡明被抓  凱爾納墜機喪生

 
與此同時,中國和捷克的關係也開始遭遇了寒流。首先,2018年葉簡明被捕失聯後,中信集團接手華信在捷克的資產,激起了捷克政壇對中共的警惕。緊接着,2019年捷克政府對華為突然變臉,宣佈不再從華為購買伺服器,甚至華為提供給總統府的獨家通信合同也被擋掉。幾乎是在同一期間,捷信在中國的業務也開始遭遇危機。先是2019年2月捷信金融被湖北武漢地方法院判定為高利貸,隨後頻頻在借款糾紛中敗訴,2019年11月捷信集團突然宣佈取消香港上市計劃。
 
到了今年三月,齊曼的幕後金主派富集團創辦人凱爾納,不幸在阿拉斯加冰川區一次意外墜機中喪生,捷克政府與中國的連結紐帶一再出事,預示了捷中緊密關係已經走到盡頭。
 

捷克人民覺醒  共產黨被逐出國會

 
本月9日捷克舉行國會眾議院大選,中間偏右的「一起」3黨聯盟取得27.8%選票,擊敗齊曼支持的現任總理巴比斯率領的民粹政黨「不滿公民行動」。此次選舉中,捷克共產黨沒有跨過取得國會席次的得票率5%門檻,自1948年以來首次被「逐出國會」,反映捷克人民的覺醒。
 
儘管齊曼早前表示,如果巴比斯所屬政黨取得最多票數,便會讓他優先組閣,但因反對聯盟已獲得過半議席,經過幾天僵持後,巴比斯終於在十五日宣布放棄組閣,把組建新政府的權力交予反對派聯盟。加上齊曼病得無法履行職責,巴比斯也與齊曼切割,上周二參議院憲法委員會投票,一致通過轉移總統權力。等到十一月五日國會復會後,全院將投票決定轉移總統權力,新總理的大熱人選是團結聯盟領袖菲亞拉(Petr Fiala)。
 

捷克新政府轉向親台反中

 
布拉格查理大學「中東歐中國觀察家」創辦人卡拉斯可娃(Ivana Karaskova)分析,新執政聯盟的各黨基本上對中國都沒有好感,她預期新政府可能對中國採取對抗立場,並強化對台關係。布拉格智庫「歐洲價值安全政策中心」負責人揚達(Jakub Janda)也預料,捷克將出現史上對中國最鷹派的政府,且估計捷克新政府將採取類似立陶宛的動作,同意台灣把駐捷克機構名稱由原本「台北」改名為「台灣代表處」。
 
就在捷克國會選舉結束後不久,其參議院外交、國防和安全委員會本月13日通過「關於捷克與台灣在創新、貿易交流和投資方面的合作和支持」決議案,歡迎台灣外交部長吳釗燮於本月底訪問布拉格,參加關於台灣的會議。
 
捷克變天,正值看守政府的政局空窗期,吳釗燮此時到訪雖不一定能達成什麼協議,但趁機會與未來捷克政府要人會晤,肯定有助於台捷關係的增進。捷克雖然是小國,卻是歐盟一體化的重要成員,台捷關係或將成為台灣與歐盟關係的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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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釗燮#捷克#天鵝絨革命#野百合學運#李登輝#維德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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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清龍

獨立媒體人,現任信民兩岸協會理事長﹑POP撞新聞主持人。 曾在聯合報﹑首都早報﹑自立晚報﹑自立早報﹑中時晚報﹑中國時報及旺報等不同媒體任職,從助理記者到總編輯﹑社長﹑發行人。 對台灣藍綠有深切體會,對兩岸問題有第一手接觸,對美中關係長期關注,希望以博腦佛心(Profession)為台灣公共輿論盡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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