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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 Oct
  • 2018

《塔羅人生劇院》:進入婚姻的你們 接著就沒了對話?

作者 孟小靖

2018/10/15 08:00
▲示意圖,非當事畫面/ShutterStock/版權所有,嚴禁轉載

 

 

到了該結婚的年齡,就該結婚?到了要生小孩的歲數,就得快生?這樣追著大家想像中的人生藍圖,真的是你想要的,還是只是當作是生命集點卡,做了這些事,只為了得到一個點數,蓋了個章!

 

 

的確,你沒結過婚,怎能說結婚一定不好,但如果這是你想要的,當然能結。不過,要結婚之前,也開想一下,是真的想結,還是為了結而結!

 

 

『今日上映:無味』 創作/戲子璇

 

 

AM 06:32

 

晨光透進了窗,每二十四小時循環一次,與前一次並無不同。

 

連鍋裡逐漸轉白的煎蛋,都比她有變化得多。甚至,也比她多話,那突如其來的油爆提醒她注意爐火,免得燒焦。

 

餐檯上有三個餐盤,裡頭有她已經準備好的煎火腿、馬鈴薯沙拉,而她重覆了大約進行過三千多次的動作:把煎好的蛋依序放入盤中。一切都沒有特別,這樣的動作大概會做到她進棺材,或者再也做不動的那天。很簡單,不用多想,不是嗎?

 

只不過,蛋煎得太久會焦,那麼人呢?

 

她在其中一盤的煎蛋上,多灑了一撮鹽。

 

 

AM 07:12

 

餐桌上,持續著另一項每二十四小時就會重覆一次的場景:孩子正在和昨天放學帶回來的醜陋公仔起勁戰鬥,若不是她阻止,孩子就要拿公仔的頭把蛋黃戳破了。

 

「宇宙能量襲擊,火山爆發!」

 

在孩子的眼中,那盤東西並不是他們這些「庸俗」的成年人認定的早餐,而是冒險者和外星人的火山戰場。大多數的人類會在成年後失去如是的想像力,變得更社會化,以利生存。

 

然後,規矩得索然無味。

 

「莊偉偉,好好吃飯,不然我要沒收你的玩具了。」

 

她一面督促孩子吃飯,同時將視線迎向他。

 

他,緊緊盯著電視螢幕上的晨間新聞,並不打算參與她和孩子的互動,或者根本沒注意。

 

終於,在他視線還沒從畫面中回來,卻已將煎蛋送入口中後,皺起了眉頭。

 

「欸,這個真……」

 

像是終於拋出的一顆石頭,她期待著落地後的巨響。

 

「真是很誇張,欠稅二十億?」勾動他情緒的,仍是新聞,而不是盤裡那塊已經吃了八百次的煎蛋。

 

拋出去的石頭,突然沒了蹤影,彷彿不曾存在過。

 

 

AM11:47

 

他上班去了,孩子也去了學校。中午,幾個姐妹約了她一起吃中飯,在飯桌上,大多數的對話,都是以「我老公」、「我女兒」、「我兒子」為開頭或主題。

 

「我老公送了我這個耳環,當作生日禮物。不過我覺得男人真不會挑飾品,這款式有點老氣。」

 

「很好了,不會挑款式,至少會挑牌子。」另一個女人接口,「我上次生日,我老公帶我去京都賞楓,每天不停走路,腿都快斷了。」

 

「妳們很好了好不好?孩子都大了,自由了。我呢,每天接接送送,還要管這管那的,偶爾才能像今天一樣偷閒出來吃頓飯。還好我兒子算懂事,上學期拿了個全年級第一名回來。」

 

「也是啦,我女兒今年考上北一女,總算能給我出口氣了。」

 

話題一開,就像機關槍一樣,但是,幾乎沒有任何一句「我」開頭的句子。

 

她能讀懂每一句話背後的潛台詞,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累啦?」其中一個朋友發現了她的舉動。

 

「每天六點起床準備早餐,中午都有點睏。」她塘塞。

 

「待會回去睡個午覺吧。」

 

「撐著點吧,孩子已經小學了,很快就成年了。我家那一隻才三歲呢。」

 

「妳也算幸福了,老公沒一天讓妳為生活煩過。」

 

她實在分不出哪句話是誰說的,不過也無所謂,已不知道從哪一年哪一月開始,活著的每一天,都過得無聊得可以。

 

她老公對她很好。

 

她兒子快長大了。

 

她是個幸福的女人。

 

「是啊。」誰聽得出她的潛台詞……

 

沒有自己。

 

 

PM 3:11

 

從餐廳回來以後,她在書房裡彈了一小時的琴。

 

想像身在國家音樂廳,台下坐滿了慕名而來的群眾,她指尖流瀉的每一個音符,都深深勾動著他們的情緒。

 

只是為什麼,聽不到掌聲呢?怎麼也,沒人喊安可?

 

哦,他不喜歡。

 

走進禮堂的那天,她用她的觀眾,換了一個可以走一輩子的人。

 

一個沒有觀眾的鋼琴手。

 

哪還需要一部琴?

 

 

PM10:26

 

孩子睡了,他在洗澡。

 

她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亂轉電視,國片台正播放十幾年前的舊片,鄭秀文主演的〈鍾無艷〉。劇情演到鍾無艷在與齊宣王結婚的當晚,為了換回美貌,決定服下神仙特別幫她調配的靈丹。

 

「吃下去之後,漂亮一晚。」神仙說,「但下輩子變肥婆。」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洗好澡了,一坐下來,就拿起遙控器,轉到他慣看的政論節目,沒說一句話。

 

她起身,準備進房,卻又忍不住轉頭問:「晚上有吃飽嗎?」

 

停頓片刻後,他才開口,但眼睛仍牢牢盯著電視:「嗯。」

 

「菜可以?」

 

「嗯。」

 

「哦,那我去睡了。」

 

「好。」

 

這三個字,大概是他們今天唯一的對話?

 

她沒說出口的是,從三天前開始,她就在準備給他的飯菜裡,逐日增加鹽的份量,試探他是否發現當中的不同,以及,他們無味的生活。

 

看來,這一切都已經淡到,連加鹽都察覺不出。

 

走進房以後,她瞥見床頭上的婚紗照,想起方才的電影台詞。

 

「漂亮一晚。」她跟著複誦,然後笑了。

 

是啊,漂亮一晚。

 

就只有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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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並授權刊登,不代表TVBS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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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孟小靖

  • 鑽研塔羅超過15年,收藏破800副塔羅牌。2004年成立全台第一家塔羅牌博物館《塔羅事典-孟小靖的塔羅博物館www.looktarot.com》,傳媒特約塔羅心理測驗專欄作家,積極推廣塔羅牌藝術,將正確的觀念與想法跟大家分享,為扶青團、政大占星社、文大推廣教育部塔羅授課講師,作品有《夢幻樂園塔羅日誌》、《塔羅牌使用說明書》及《璀璨童話:寶石公主塔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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