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進入2026年,台北捷運去年底發生的「張文隨機攻擊事件」餘波蕩漾,3死11傷的慘劇再次撕裂了社會的安全感。不論兇手在犯案現場是失足或是自我了結了生命,留下的不只是滿地瘡痍,還有無數個無解的「為什麼」。我們邀請到擁有近40年資歷的資深媒體人范立達,試圖在數位時代的喧囂中,找回新聞人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消失的獨家與被遺忘的「為什麼」
「以前我們跑新聞是要揹著手提式傳真機,到處借電話線的。」范立達回憶起民國70、80年代,那個完全「手工」的新聞戰場 。當時門禁不嚴,記者甚至能自由進出檢察官辦公室,偶爾靠著「風把卷宗吹開」瞥見的內容,就能寫出領先同業的獨家報導 。為了突破調查局的封閉資訊,記者甚至得像在做「諜報工作」一樣佈線、約人,雖然資訊流通慢,但記者在現場蹲點的時間長,對人性的刻畫與觀察也比現在深刻得多 。
反觀今日,獨家新聞的壽命往往不超過五分鐘,隨即就會被全網複製 。在張文案中,媒體僅是報導了警方查出的動漫《無職轉生》,就立刻引來數十通觀眾申訴,抗議媒體試圖將二次元文化與殺人犯連結、汙名化 。范立達感嘆,這反映出當前的困境:兇手已死、動機成謎,社會大眾在找不到「為什麼」的焦慮下,只能對著破碎的資訊猜測與憤怒 。當媒體只剩下即時快訊而缺乏脈絡化的深度報導,我們就很難從悲劇中學會如何預防下一次的發生 。
恐懼的總和:當「動機」成為空白
「殺人通常不出三種原因:情殺、財殺、仇殺。」 范立達一語道破社會案件的常態 。然而,最讓人恐懼的正是第四種:無差別殺人。
那些不能哭泣的人:加害者家屬的無聲地獄
「被害人家屬哭泣會得到同情,但加害者的父母連流淚的權利都沒有。」范立達分析,沒有父母是為了養出殺人犯而生孩子的 。當社會急需一個宣洩憤怒的出口,且兇手已死或即將伏法(如鄭捷在兩年內槍決),這股龐大的恨意往往轉嫁到家屬身上 。
他們承受著喪子之痛,同時背負著全社會的羞辱與罪惡感。這種「雙重毀滅」,是我們在喊著「殺人償命」的激情中,鮮少願意直視的殘酷角落 。
死刑或許能解決一個人,但無法修復一個破碎的社會。當我們凝視深淵,除了恐懼,是否也能試著理解那些無法被歸類的靈魂?正如范立達所言,唯有試著找出「為什麼」,我們才有可能在下一次悲劇發生前,接住那個正在墜落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