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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鴉片戰爭4】吸毒40年 戒毒全因母親的眼淚

2016/08/29 13:27

記者 許碩穎 / 攝影 林哲鴻 報導

吸毒吸了近半世紀的毒蟲,回想看看人生,對家人充滿愧疚,更在看到老母親的眼淚後下定決心,遠離毒品。(圖/TVBS示意圖)

賴大哥,60多歲,吸毒40年,10多歲時就因殺人罪入監服刑,吸毒後更是監獄、勒戒所來回至少三次。曾是國大代表的助理、酒店經營者,風光一時,退下「大哥」光環後,現於某醫院擔任志工,他說:「不需提心吊膽度日,你不知道我有多踏實,若是人生重來,那種東西,我絕對不碰。一碰,就把家人的心都摔碎了。」
 
60多歲的賴大哥曾叱吒風雲,他坦言,年輕時經營酒店、賭場,當金錢滾滾而來之時,日子越空虛,而且,在賭場取得毒品非常容易,他以為每天少量的吸食海洛因、安非他命並不會上癮,不僅可以得到心靈慰藉,新婚的太太也不會知道,不痛不癢,好處多多。沒想到,這正是噩夢的開始。
 
「真正上癮的人 都是最後一個知道自己完蛋的人。」
「我從沒想過我會上癮,至少在吸毒的時候不會。」賴大哥接受訪問時說:「其實,我結婚後就出社會了,當時太太肚子裡懷著我大女兒,我沒想到用毒會讓我跟家人關係決裂至此,接下來的30年,他們不肯叫我一聲爸……」
 
「當時台北市抓毒抓得很兇,藥頭沒辦法供貨,好幾天沒有用(指毒品),整個人昏昏沉沉、無精打采,以為感冒生病了就待在家休息好幾天。」
 
「就像是『咚』一聲,陷入沉睡,那種沉就像是被催眠,醒不來,也不想醒來。」
好幾天沒有現身的賴大哥,以為自己只是感冒了。直到朋友打電話來詢問,他說:「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沒用藥就好昏睡,生病了啦!」朋友哈哈大笑,說:「啊!你著(台語,指上癮)啊啦!」那時候,我才知道「哦,原來這就是有毒癮的感覺。」
 
「以前,藥頭的人也比較純樸啦!毒品的品質又純又好,不像現在摻一大堆有的沒的,現在有黑心商人,當然也有黑心藥頭啊!你問我,現在那些五花八門、年輕人在用的毒品,我碰不碰?我跟你說,你用過上等的之後,那種不入流的(毒品),我看不上眼啦!」
 
賴大哥甚至分析:「以前安非他命1克5000元,現在只要1500元,這麼便宜,高中生都吸得起,你說,毒品會不會年輕化?當然會啊!毒品市場也想搶攻年輕人嘛!這些年輕人一旦上癮,這輩子就很難擺脫了,先用便宜的毒品當作癮頭,等他上鉤,以後不怕沒錢賺!這些人可能就會跟我一樣,吸一口,就會吸到老。」
 
吸毒後 家人噤聲 卻心照不宣
「我用(毒品)了之後,我老婆不會對外說,甚至不會跟孩子講爸爸在外面幹嘛,但我跟你說,大家不說,但是都馬看得出來!小孩子懂事之後,從來不叫我爸爸,他們也不願意跟我一起生活……但我知道,這是自作孽,我怪不了別人,我很羨慕其他孩子還會跟爸爸吵架、冷戰,我的孩子們,也不願意看我一眼……」
 
採訪當中,賴大哥數次談及家人,每每談到就眼眶濕,從他小心翼翼的敘述往事的口吻可隱約感覺到,自責的賴大哥對孩子充滿虧欠,極度渴望回歸家庭生活,一般人的柴米油鹽,是賴大哥夢想中的幸福。
 
運氣好? 吸毒40年僅被抓3次?
記者不禁想問:「吸毒40年,接近半世紀的時間,為什麼只被抓了3次?這中間進入監獄,難道都不想戒毒嗎?」賴大哥笑答:「每個吸毒的人都想戒啊…但就是戒不掉啊!」他更不諱言的說:「以往在八大行業得與警察大人打好關係,每次被抓,因為有毒品前科,所以都得先驗尿,所以久了就知道可以『花錢買尿』、『偷天換日』,請大人幫忙調包,就算法官知道,又能奈我何?而且你每進去一次,你就認識更多同道人,你的毒品來源又更多了啊!出去後也戒不掉啦!因為你都跟這些人混在一起啊!他們在幹嘛,你也差不多就是那樣了啦!」
 
但,行走江湖數十載的賴大哥也有弱點,唯一的罩門就是老母親、太太與孩子。他說,「我在勒戒所的日子,我太太每周都搭好幾個小時的車來看我,但每次僅講話10多分鐘,她也甘願,從不抱怨,是真的,連給我臉色看都沒有。」講到這,賴大哥的眼眶紅潤、聲音微微顫抖,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也難掩的脆弱一面。
 
「我要她幫我瞞著我媽媽,但媽媽也知道孩子不學好。太太說,媽媽看到兒子過年沒回家團圓,也隱約知道發生什麼事,眼淚就掉下來了……我下定決心,出去後一定要戒毒,至少,讓媽媽剩餘的人生中擁有一個好兒子。」想到年近八旬老媽媽的眼淚,賴大哥心疼的說:「希望能在她的有生之年能為她盼了一輩子的好兒子,這輩子別再為我掉眼淚了......。」
 
人生六旬後想「變乖」 親自下廚展現父愛
出獄後的賴大哥,接受美沙酮治療多年,除了每天到醫院當志工之外,還堅持每天要替家人親手準備晚餐,家庭關係因遠離毒品慢慢修復,賴大哥笑說,「我到了60多歲開始『變乖』,我不嫌晚,我到了這把年紀才知道,踏實生活有多幸福,尤其是,當兒女願意開口叫你爸爸的時候。」全身江湖味的賴大哥露出充滿反差的靦腆笑容,但我知道,這是最真誠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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